她强忍着左肩和全身的剧痛,开始以背靠的石门为起点,沿着右侧那排巨大的石柱,缓慢地、警惕地横向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稳,尽管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传出很远,带来空旷的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目光如鹰隼,在琥珀有限的照明范围内急速扫视。地面、石柱、柱间的黑暗……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空气虽然凝滞,但那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似乎随着她的移动,在缓慢地、难以察觉地流动,源头仿佛在更深处。
移动了大约十来步,绕过第一根巨大石柱的侧面。石柱背后的景象,让苏晓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两根并排的、需数人合抱的玄黑巨柱之间,靠近她此刻位置的右侧石柱根部后方,光线所及的边缘,地面上似乎有一个浅浅的凹陷。不,不是天然凹陷,而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个壁龛状的结构。壁龛嵌入石柱的基座之中,高约三尺,宽约两尺,深不过尺余。内壁同样光滑,但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供奉或放置物品的痕迹。
但让苏晓心跳加快的,并非这空置的壁龛,而是在壁龛前方,靠近她脚下地面的位置,散落着几点灰白色的、不规则的东西。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栽倒),强忍着眩晕,将“光锤”凑近。淡金色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那几点灰白——那是几块碎裂的、边缘不规则的骨片。骨片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质地看起来酥脆,仿佛一触即碎。在骨片的旁边,还有一小撮暗灰色的、类似灰烬的粉末,以及几片早已干枯、蜷曲、一碰即碎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黑色残叶。
痕迹。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留下了这些。而且,时间已经过去非常、非常久远了,久远到连骨头都风化酥脆,植物残叶碳化枯败。
苏晓用短刃的刀尖,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片最大的骨片。骨片应声而碎,化为更细的粉末。灰烬和残叶更是轻轻一触,便化为飞灰。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也没有任何能量的残留,就是最普通的、历经漫长岁月后的自然腐朽。
是当年建造或驻守此地的人留下的?还是后来如她一般,侥幸通过石门考验进入此地的闯入者?若是后者,他/她后来又如何了?是找到了出路,还是……化为了这无边黑暗与寂静中的另一抹尘埃?
未知带来更深的寒意。苏晓站起身,目光投向壁龛后方,那两根巨柱之间更深的黑暗。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动,带着那丝奇异的冷香,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亘古注视的莫名压力。
她没有贸然深入。这壁龛旁虽然空旷,但紧靠巨柱,至少有一面是“实”的,相较于大殿中央完全无遮无挡,算是勉强有个倚靠。而且此处偏离了正对石门的中轴线,若有未知危险从门的方向或大殿深处而来,也算稍有缓冲。
体力实在不容她继续探索了。必须先处理伤口,恢复一丝气力。
苏晓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玄黑石柱,缓缓滑坐下来。石柱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她将“光锤”小心地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面上,让光芒稳定地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然后,开始处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左肩。
解开破烂不堪、早已被血浸透又干涸板结的衣襟和临时包扎的布条,这个过程无异于酷刑。布条与翻卷的皮肉、凝结的血痂紧紧黏连,每撕开一点,都带来钻心的痛楚,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她眼神冷静得可怕,动作虽然因疼痛而颤抖,却稳定而坚决。
终于,染血的布条被完全剥离,伤口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箭矢造成的贯穿伤,伤口周围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边缘有轻微溃烂化脓的迹象。箭头的倒钩撕裂了部分肌肉,虽然箭已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看起来狰狞可怖。失血过多导致伤口周围皮肤异常苍白,而不断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和丝丝缕缕的鲜血,更显凄惨。
苏晓从怀中摸索出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劣质水囊,将最后几滴浑浊的液体倒在伤口上,权作清洗。冰冷的液体刺激得伤口一阵抽搐,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然后,她撕下内里相对干净些的衣襟布料,准备重新包扎。但在此之前,她的目光落在了始终紧握在左手的黑色短刃,以及怀中那微微散发着恒定温热的琥珀上。
沉吟片刻,她先将黑色短刃小心地放在身旁。然后,解下绑缚着琥珀的石笋残端——“光锤”。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将那块温润、散发着柔和而恒定暖意的琥珀,从粗糙的捆绑中解了下来。
失去了石笋的固定,琥珀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大小不过鸡卵,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内部似有云雾缓缓流转,触手生温,那暖意并不炽烈,却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