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她的脚步声有回响,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微弱嗡鸣。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岩壁偶尔的应力脆响,没有滴水声,没有任何背景音。绝对的寂静,如同身处真空。这种寂静,本身就带着一种压迫,一种非自然的诡异。
还有……方向感。这条甬道笔直,按理说方向感应该很明确。但走在这里,时间一长,人会对距离和方向产生模糊。她现在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笔直向前?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偏离,或者……在绕圈?
但壁龛是新的,骸骨是新的……似乎又证明她在前进。
除非……这些壁龛和骸骨,也并非真实?是幻象?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但掌心琥珀传来的恒定暖意,腰间短刃沉实的质感,怀中被体温焐热的薄板地图,以及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清晰无比的痛楚,都在告诉她,这一切并非虚幻。
是真实的空间,但可能蕴含着扭曲感知的力量。
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不再茫然地投向无尽的黑暗前方,而是落在了手中的“光锤”上。琥珀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照亮她身前有限的范围。这光芒,似乎并未被黑暗吞噬太多,只是被限制了范围。它的本质,似乎能对抗这种黑暗?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不再看前方,也不再去看两侧那些令人绝望的壁龛。而是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琥珀散发的光芒上,集中在光芒照耀下的、自己脚下一小块石砖地面上。
她开始数步。不是漫无目的地走,而是用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迈出脚步,心中默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的距离,尽量保持一致。目光只看着脚下被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看着石砖的纹路,接缝的走向。她屏蔽了周围的环境,屏蔽了那无所不在的黑暗和寂静带来的心理压力,屏蔽了那些壁龛和骸骨散发的绝望气息。
她将自己,简化成一个只知道前进和计数的机械。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变得模糊。只有脚下冰冷的触感,和心中不断累加的数字,是真实的。
一百步,两百步……
两侧的壁龛似乎还在出现,但她刻意不去看,不去想。骸骨?刻字?疯狂?绝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行走,只是前进。
三百步,四百步……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存在,但当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这件“数步”的简单事情上时,那无形的心灵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那条看似无尽、吞噬希望的甬道,似乎也缩短了——在她心中缩短了。
五百步……
就在她数到第五百二十三步时,脚下被琥珀光芒照亮的那一小块石砖地面,纹路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之前走过的石砖,纹路虽然也因岁月而模糊,但大体是均匀的、横向的细密凿痕。而此刻,她脚下的这块石砖,中心位置,出现了一小片不规则的、如同涟漪般扩散的浅淡刻痕。
苏晓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缓缓抬起头,不再局限于脚下,而是将“光锤”的光芒,向前方、向两侧,缓缓移动,仔细照射。
前方的甬道,依旧笔直,依旧深不见底。但两侧的墙壁……没有了壁龛。
是的,原本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仿佛没有尽头的壁龛,在她停下脚步的这个地方,消失了。左右两边的石壁,恢复了最初的平整光滑,只有岁月留下的风化和细微裂纹,再无任何人工开凿的凹陷。
而脚下的地面,以她此刻站立之处为中心,大约方圆一丈的范围内,那些石砖上的纹路,都变成了这种不规则的、涟漪状的浅淡刻痕,与之前规整的横向凿痕截然不同。
她……走出来了?走出了那段布满绝望壁龛的区域?
苏晓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惊疑、警惕和一丝微茫希望的战栗。她回头望去,身后是她来时的路,光芒有限,看不到太远,但隐约可见,后方不远处,似乎又出现了壁龛的轮廓。
难道,那段路,真的是一种考验?考验闯入者在绝对孤寂和前人绝望烙印下的心志?当她不再被外界影响,专注于自身,专注于“前进”这个最简单的目的时,便不知不觉“走”了出来?
她不敢确定。但眼前的改变是真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清明。她不再看身后那些象征绝望的壁龛,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丝。
不,不是黑暗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