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来看过她两次，言语间试探着王府那夜的细节，被林玉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见她口风紧，也不再多问，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待她也越发殷勤周到。
如今在柳妈妈眼里，林玉已不单单是春玉楼的摇钱树，更是攀上了郡王高枝的贵人，需得好生供着。
周云砚没有像往常那样频繁来访，但每日会差人送些东西来。
有时是几样时新瓜果，有时则是几卷新搜罗来的琴谱或诗集。
林玉照单全收，也让青梅回送过两次自己做的点心，礼数周全，不过分热络。
第三日午后，周云砚亲自来了。
他今日似乎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还穿着一身郡王朝服，玉冠蟒袍，显的威仪清贵。
踏入漱玉阁时，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抬着一口不小的樟木箱子。
“王爷。”林玉起身相迎，目光落在那箱子上。
周云砚挥手让侍从将箱子放下退下，只留冯侍卫守在门外。
他走到林玉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温声道：“这两日可还好？楼里没人为难你吧？”
“一切都好，谢王爷记挂。”林玉引他坐下，亲手斟茶，“王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刚出宫，顺路来看看你。”周云砚接过茶盏，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也给你送样东西。”
他示意了一下那口樟木箱子。
林玉心中已猜到七八分，眼中流露出期待：“可是……那衣裙做好了？”
周云砚含笑点头，起身走到箱子旁，亲自打开箱盖。
箱内铺着防潮的油纸和细软的棉布，最上层便是那套折叠整齐的衣裙。
周云砚小心地将它取出，抖开。
天香锦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迷离的光泽，浅银灰的底色如月华流泻，其上用金银线及数种丝线织就的百花穿蝶的图案。
金银线勾勒出花瓣轮廓与蝶翼纹理，碧玺蓝、榴花红、孔雀翠等丝线填充渲染，色彩绚丽却又和谐。
随着衣料展开，光影流动，那些花朵与蝴蝶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华般的底色上翩然起舞。
衣裙的样式正是按照周云砚那日所说的设计。
广袖留仙裙，袖口微微收束，细的金线锁边，裙裾长而曳地，行走时行云流水。
腰间是同色锦缎束带，以银线暗绣缠枝纹；领口做成微微敞开的交领，边缘以米粒大小的珍珠细细缀饰，雅致精巧。
不仅如此，绣娘还在裙摆处做了巧思，用深浅不同的丝线绣出了若隐若现的云雾纹，走动时裙摆摇曳，便如踏云而行。
这套衣裙，已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林玉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试试？”周云砚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回。
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林玉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
她唤来青梅和小环，捧着衣裙进了内室更衣。
周云砚在外间静候，手中端着已有些微凉的茶盏，目光却一直望着内室的门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帘轻响。
林玉缓缓走了出来。
周云砚抬眸望去，手中的茶盏顿住了。
饶是他早已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她穿上这套衣裙的模样，但是此刻亲眼所见，瞬间就被那惊人的美丽攫住了呼吸。
她站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便已是这世间耀眼夺目的风景。
周云砚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她身上的衣裙，停留在她微微泛起红晕的脸上。
“很美。”他低声道，“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林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是王爷眼光好。”
“贵重的衣料，还需美人来衬。”周云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袖口精致的金线锁边，触感冰凉丝滑。
“后日就是端午宫宴了。”
他忽然提起宫宴，林玉心头一跳，抬眸看他。
周云砚的目光与她相接，眼神深邃：“宫宴之上，想必……会很热闹。”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柔软的袖口。
半晌，她才抬起眼，眼中清澈，轻声道：“宫宴自是热闹的。王爷……多饮些醒酒汤，莫要贪杯。”
周云砚执起她的手：“好。端午，或许要晚些时候才能得空看你。”
林玉眼波流转，声音却轻快：“倒是不巧呢，王爷。端午那日，玉儿……也已有约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
周云砚唇边温和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沉静下来。
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哦？”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