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未央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慢,青棠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周娘子,这几条消息,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沈未央眉头深深皱起。
周娘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她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头发挽成利落的圆髻,眉目间带着精明与沉稳。
“第一条,七日前。城南粮铺的王掌柜说,有人在大量收购陈粮,不是寻常买卖,是有人在囤积。”周娘子翻开记录册,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
“第二条,五日前。城北铁匠铺的老李头说,有陌生人打了五百把刀胚,不是农具的样式,是军刀的胚子。”
“第三条,三日前。”周娘子的手指往下移。
“东市卖布的张寡妇说,有人买了五百匹黑布,不要染色,不要裁切,原布直接拉走。她多嘴问了一句,对方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闭嘴。”
陈粮,刀胚,黑布,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沈未央想不出别的用途。
周娘子翻过一页:“两日前,城门口卖馄饨的老刘头说,最近几天,夜里出城的人比往常多了三成,都是骑着马,穿着黑衣,看不清脸,出城的方向都是往南。”
往南,是京畿大营的方向,京畿大营的守将,是贺正庸的侄子。
沈未央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东市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辘辘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烟火。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烟火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周娘子,你帮我查一个人。”沈未央背对着周娘子,眼神悠远。
“京畿大营副将,赵铁山,他是贺正庸的侄子,我要知道他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
周娘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姑娘,你这是要查……”
“你不需要知道。”沈未央打断她。
周娘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两日后,消息送到了郡主府。
这一次是一整本记录册,周娘子亲自送来的,她的脸色比两日前白了几分,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痕,手指翻页时微微发颤。
“郡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猜对了。”
沈未央接过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翻。
赵铁山,半个月内三次秘密进京,每次都住在城东同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与他见面的,有贺正庸的管家,有荣王府的幕僚,还有……
沈未央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还有一个人。
裴清歌的前夫,吏部侍郎,郭志方。
沈未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郭志方,那个在朝堂上力挺太子的人,那个在荣王提议裁撤镇北军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那个所有人眼中太子党的中坚力量。
“这个消息,确认吗?”她睁开眼,看着周娘子。
“确认。”周娘子的声音很坚定.
“我的人亲眼看到郭志方从那间客栈的后门出来,上了赵铁山的马车。两人在车里待了半个时辰。”
沈未央沉默了片刻,将记录册合上。
周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今早收到的。城南粮铺的王掌柜说,昨夜有人拉走了他仓库里所有的陈粮,整整三十车。拉粮的人穿着便服,但马车是军中的制式。”
沈未央面色沉重,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荣王要反。
“青棠,”她站起身,声音冷静,“备纸墨。我要写信。”
青棠没有问写给谁,转身去准备了。
白芷从门边走过来,手中的短匕已经入鞘,眼神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小姐,要不要我去……”
沈未央打断她,“你现在去威远侯府,找顾晏之。告诉他,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今夜务必来郡主府一趟。”
白芷愣了一下,这是小姐第一次主动请顾晏之来郡主府。
“去。”沈未央说。
白芷没有再问,转身大步离去。
沈未央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万一那些陈粮只是正常的买卖,那些刀胚只是普通的农具,那些黑布只是寻常的生意?
万一她小题大做,把所有人都拖进一场不存在的风暴?
她第一次心中这般忐忑不安。
顾晏之来了,他没有走正门,依旧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沈未央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张她画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关系网。
顾晏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