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丈。”他看着贺正庸走进来,声音沙哑。
贺正庸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德妃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加快速度。”
荣王冷笑:“怎么加快?太子如日中天,苏擎苍手握重兵,沈未央那个贱人又搭上了太子的线,我们拿什么加快?”
贺正庸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苏擎苍虽然去了北境,但他的家眷还在京城。他的女儿……”
贺正庸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沈未央。”
“你要动她?”
“不是动她,是利用她。”贺正庸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
“她是苏擎苍的命根子。只要她在我们手里,苏擎苍就不敢轻举妄动。”
荣王沉默了片刻,“怎么动手?”
“等。”贺正庸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宫变,我们需要一场宫变。”
荣王的瞳孔微微收缩,“父皇还在位上……”
“所以才要变。”贺正庸转过身,看着他。
“太子有苏擎苍撑腰,有沈未央出谋划策,再等下去,你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荣王开口。
贺正庸耐心说道:“等苏擎苍在北境脱不开身,等太子放松警惕,等……”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等沈未央以为她赢了的时候。”
……
太子求娶的那天夜里,沈未央躺在床上,纱帐低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
院中的橘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叶子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但她的耳朵很灵,能分辨出风的声音和人的声音之间的差别。
有人从窗户进来了,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沈未央没有动,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没有颤动,像是睡得很沉。
那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近。
脚步声很轻,她在沈家的时候,就学会了在黑暗中倾听一切细微的声响,那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那个人在床边停下,纱帐隔开了他们,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在地上的脚踏上,木质的脚踏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沈未央的心跳快了一瞬,又恢复了平稳。
她知道他是谁了。
那个人隔着纱帐,看着她,她没有睁眼,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沉,压在她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翻窗而出。
来无声,去无声。
沈未央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窗棂,很久没有动。
白芷值夜,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打盹,什么也没察觉到。
第二夜……第三夜,他又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一样。
沈未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翻窗而入的声音,听见他又在脚踏上坐下。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哭声。
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动了谁。
沈未央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收紧。
她听到他的额头抵在了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的呼吸很重,很乱,像是在拼命忍着。
“未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未央……对不起……”
沈未央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纱帐外那个模糊的轮廓,他的肩膀在颤抖。
他伸出手,慢慢掀开纱帐,他的手指颤抖着,沿着被子的纹路往上,找到了她的手,他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手背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未央,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沈未央没有动。
她的手被他握着,他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指缝间,滚烫的,像要烫穿她的皮肤。
“那个孩子……我梦到过……小小的,看不清脸……他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不要他……”顾晏之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走……未央,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走……”
他抬起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恨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