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他双手捏着银行卡的两角,递到沈红缨面前。
“这是一百万。赵总说,算是赔礼,请您收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健身器材的吱呀声。
沈红缨低头看着那个银行卡,没有伸手。
唐晚宁从她身后探出来,看看银行卡,又看看杨德福,再看看沈红缨,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杨德福举着银行卡,手没有收回去。
“沈老师,赵总还说,志靖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赵家不会再过问。”
沈红缨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杨德福脸上。
“赵明远让你来的?”
“是。”
“他还有说什么?”
杨德福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赵总说,他之前脑子不清楚,做了糊涂事。现在想明白了。”
沈红缨没说话。
杨德福把银行卡又往前递了递。
“沈老师,这钱您收下。赵总说了,您要是不收,他那边没法交代。”
“没法交代?”唐晚宁忍不住了,从沈红缨身后挤出来半个身子,“跟谁交代?”
杨德福没接这个话茬。他只是看着沈红缨,手里的银行卡举得很稳。
沈红缨看着那个银行卡,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钱就不用了。”
杨德福的手微微一僵。
“沈老师,赵总特意交代——”
“道歉我收到了。”沈红缨打断他,“钱拿回去。以后别再来就行。”
杨德福还想说什么,沈红缨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杨德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再坚持。他把银行卡收回内袋,朝沈红缨鞠了一躬。
“打扰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对面那户人家的防盗门上,门上的福字褪了色,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唐晚宁站在门口,脑袋探出去看了看走廊,又缩回来,把门关上。
沈红缨走回沙发边坐下。
唐晚宁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碰到沈红缨的腿,也没挪开。
“红缨,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还软硬兼施地逼你撤案,今天就上门道歉,还带了一百万?”
她把腿盘起来,抱着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
“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沈红缨看着茶几上那块擦过枪的软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可能是他爸出手了。”
唐晚宁眨了眨眼。
“赵家老爷子?你说过那个当兵的?”
沈红缨点了点头。
“赵明远的父亲,赵建国。以前是军人,现在退下来了。是挺正派的一个人。”
唐晚宁眼睛亮了。
“所以是老爷子出手干预了?骂了他儿子一顿,让他把事情摆平?”
沈红缨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知道。但除了这个,想不出别的理由。”
唐晚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把靠枕一扔,坐直了。
“肯定是!那种老军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自己孙子干出这种事,他能忍?肯定把赵明远叫去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把事情处理好,别再丢人现眼。”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
“所以赵明远才让司机来道歉。”
沈红缨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肯定?”
“当然了!你不是说他爸很正派吗?正派的人最看不惯这种龌龊事。何况还是自己家里人干的,那不得气死?”
她双手一拍。
“所以肯定是老爷子发话了!赵明远再能耐,也得听老爷子的。老爷子说了不准翻案,他就不敢翻案。老爷子让他来道歉,他就得来道歉。老爷子让他拿钱,他就得拿钱。”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就是没想到你还真不收。”
沈红缨没接这个话茬。
唐晚宁也不在意,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
“那你说,老爷子知不知道他儿子在下面搞的那些事?什么威逼利诱、找人翻案?”
沈红缨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
“那要是知道了呢?”
“那就不是骂一顿能解决的了。”
唐晚宁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
“也是。当兵的人,最恨这种下作手段。”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