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成功了吗?
若只论战略目的,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崔灵虎虽没有离间成袁谭与马腾,但日后荆南四郡的混乱足以让袁谭头疼不已。
近万主力的折损以及攻打安陆失败更是让袁谭实力大损,没有一两年别想对荆州再起非分之想。
可是赢了吗?他又觉得没用。
那覆灭袁谭近在眼前的机会没能把握住简直就是他统兵生涯中的耻辱,曾经多么的荒唐都可以一笑了之,唯有此次的遗憾将伴随他一生,能将他在无数个夜晚中唤醒,吊在房梁上用遗憾狠狠地鞭笞。
时也……命也……
张合尽量安慰着自己,下意识想要披紧衣裳,手却在触摸衣襟的刹那停在半空,眼中尽是愕然。
寒冷?
一个生于北方正值壮年的武将在江南春夏交接之际感到了寒冷!
张合立即止住自己的思绪,不敢想这代表了什么,甚至不敢想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越是想要扫清脑中的纷乱,纷乱在脑中就越是清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噗通一声跌倒在地,赫然发现自己手忙脚乱了一阵竟无法站起身来。
守在门口的亲兵赶忙进来查看,见到张合醒来后大喜,扶着他靠在榻上嘘寒问暖。
张合没有回答他们,而是反问:“军中情况如何?将士们如何?”
“这……”亲兵犹豫一阵才低声说,“不怎么好,如今昏迷的越来越多,但只有您醒来了。”
“什么!”张合闻言惊呼一声,想要起身去查看情况。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就是因为得知军中有许多人昏迷才一阵急火攻心晕倒的,如今这般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亲兵见状赶紧将他按住,劝说:“将军,您先休息吧。那位崔校尉还在救治呢,只是药材不足,还需要些许时日才能运过来。”
“还要多久?”
“不……不知道……”
“去找她,若是手上无事便将她喊来。”张合无力地摆摆手,他尝试行气却无奈地发现根本提不起气息,心中慌乱不已。
崔灵虎来得很快,没有药材,她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来了之后止住想要开口的张合,试了试的脉搏,轻声安慰:“能醒来就好,将养些时日就会康复了。”
张合见能说话了,赶紧询问:“将士们都如何?军中情况如何?如今军中谁在主事?”
“我。”崔灵虎接住他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苦笑道,“张将军,前几日都是步六孤校尉在主事,昨夜他病情加重只能在营帐中休息,如今军中是我在管事。
将士们的情况不太好,有些服了药还算稳定,有些恐怕……”
“既然有药,他们怎么不见好?”
“没有那么多,下一批药草到来恐怕要十日之后了。”
“十日?”张合双眼瞬间通红,怒吼,“为何会是十日?那得有多少人病死?”
“将军,为了救您跑死了五个人、十四匹马,仍需要五日才能将药草运过来,要是以那个速度倒是能救下所有病人,但在路上死的不会比病死的少。”
“怎么会这样……”张合靠在榻上,双目无神看向上方,回味着崔灵虎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那残忍、冰冷、无情的字组成了一条绝望的信息让他感到崩溃。
病死……
多么可笑而又无力啊!
前军的将士们击败了袁军,从残酷的战场上活了下来,取得了无尽的荣耀与功勋,却在胜利后的第一时间以这种悲哀的方式缓慢地感受着死亡一点点从他们身上将生机剥离。
这不该是一个战士的命运,不该是有志者的末路,马革裹尸才是大丈夫应有的死法,而不是病亡于榻上。
“崔校尉,有没有办法救他们。”张合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崔灵虎,沉声道,“只要你能救他们,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不是和甘兴霸两情相悦吗?这件事我替你们扛下了,如何?”
崔灵虎闻言瞳孔骤缩,张合的承诺可与吴懿的不同,别看吴懿是撮合她与甘宁的,但王弋真要追究下来,吴懿能做的最多是让吴苋吹吹枕头风而已,张合要是愿意扛下来,她现在就算和甘宁睡在一起,这件事也能成。
就因为他是张合,最早追随王弋的张合。
不过真正令崔灵虎动容的不是张合的许诺,而是张合的眼神。
她知道张合是在哀求,可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哀伤强盛到将请求完全掩盖,而且还是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武将眼中。
“张将军,我已经尽力了。”崔灵虎撇过头,不愿意与张合对视,“人各有命,有些事难以强求。您先把药喝了吧,喝完去看一看将士们,也好让他们心中安稳一些。”
“我不喝!”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