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后怕不已。若不是许二壮机灵,刚才恐怕真要遭殃。
“钱没丢吧?”胡氏最关心这个。
“没丢,都藏车底板下了。”许二壮说。
还好,最重要的东西保住了。
经过这次,所有人都不敢大意。夜里不再露宿野外,宁愿多赶路,也要找到有人的村子或镇子投宿。
但越往北,人烟越稀少。有时赶一天路,都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七月二十,进入陕西地界。这里山多,路更难走。
胡氏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虚弱,经不起颠簸。
有次马车过坑,颠得厉害,她差点吐出来。
“奶奶,您没事吧?”谢青山担心地问。
“没事……”胡氏摆摆手,但脸色发青。
李芝芝拿出水囊给她喝,胡氏喝了一口,又咳起来。
谢青山心里焦急。他知道奶奶在硬撑,可又没有别的办法。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村子。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听说他们是去凉州赴任的官员,村长很热情,腾出自家最好的房间给他们住。
“咱们这儿穷,没什么好招待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但总比睡野地强。”
晚饭是稀粥和野菜饼子。谢青山拿出些腊肉,请村长一家一起吃。
“使不得使不得!”村长连忙摆手,“这是你们的干粮,路上要吃的。”
“您收下吧,我们还有。”谢青山坚持。
饭桌上,村长叹气:“今年年景不好,北边更糟。听说凉州那边,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你们去那里当官……唉,不容易啊。”
谢青山问:“凉州的情况,您知道多少?”
“我有个表亲在凉州,前年逃荒过来的。”村长说,“他说凉州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全靠老天爷赏饭。好年景勉强糊口,一遇灾年,只能逃荒。官府……嘿嘿,不说也罢。”
“官府怎么了?”
“贪呗。”村长压低声音,“凉州的官,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官。去了就想捞一笔走人,谁管百姓死活?前年大旱,朝廷拨了赈灾粮,结果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只剩糠皮了。”
谢青山沉默了。这些情况,他前世读史时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谢大人,”村长看着他,“您年纪小,但能中状元,肯定是有本事的。去了凉州,若能给百姓做点实事,那是凉州百姓的福气。”
“我会尽力。”
夜里,谢青山睡不着。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
但在这片星空下,却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他想起殿试时写的文章:“治乱之道,在民心。”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民心已乱。
灾民如匪,土匪横行,官府腐败……这乱局,该如何治?
“承宗。”胡氏披着衣服出来,“怎么还不睡?”
“奶奶,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胡氏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谢青山沉默片刻:“我在想,凉州那么苦,咱们去那里,真的能活下来吗?”
胡氏握住他的手:“傻孩子,咱们许家人,什么苦没吃过?当年你爷爷带着我和你爹逃荒,比这还苦,不也活下来了?”
她望着星空:“你爷爷常说,人只要有一口气,就有希望。你中了状元,当了官,这是多大的希望?去了凉州,好好干,让那里的百姓也能看到希望。”
谢青山心中一震。
是啊,希望。
他不仅要让自己家人活下来,还要让凉州的百姓看到希望。
“奶奶,我懂了。”
胡氏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七月二十五,车队终于进入凉州地界。
这里和老家完全不同。放眼望去,是连绵的黄土丘陵,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丛耐旱的灌木。
风很大,带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凉州啊……”许二壮感叹。
路更难走了,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厉害。胡氏又有些不舒服,但这次她没说,只是忍着。
谢青山看在眼里,心里着急。他问老张:“还有多久到山阳县?”
“照这个速度,还得五六天。”老张说,“不过这路,越走越难走。听说前面还有段山路,更险。”
果然,第二天就遇到了山路。路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马车勉强能过,但提心吊胆。
过这段路时,胡氏紧紧抱着许承志,脸色苍白。李芝芝也吓得闭着眼。
好不容易过了山路,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没水了。
带的水喝完了,路上却找不到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