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点十七分,摇篮系统的警报声刺穿了技术部的寂静。
王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咖啡杯从手边滑落,褐色的液体洒在桌面上,她没顾上擦。屏幕上,一条资金链路正在逐级点亮,像黑夜中燃起的引线——从H国首尔的整形医院,到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再到香港的一家空壳公司,最后落在向善市城东新区招商办公室隔壁那栋写字楼的某个房间里。
“王雷。”她拨通电话,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找到了。陈永昌整容手术的费用,最终来源是——华信地产。”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郑华信通过七层壳公司,把钱洗到了H国,支付了陈永昌的面部整形手术。手术的目的,就是把陈永昌整成暗枭的样子。”
“目的是什么?”王雷的声音很沉。
“制造‘暗枭还活着’的假象,引你去查。你一查,就会动用摇篮系统;一用系统,就会分散精力;一分散精力,他们就有机会做别的事。”
“别的事,比如城北纺织厂的工人闹事。”
“对。那三辆面包车的车主信息也查到了——挂靠在华信地产旗下的一家运输公司名下。”王琼顿了顿,“王雷,华信地产不只是想拿城东项目。他们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把证据打包。纪委、省厅、市局,三路同时发。”
“现在?”
“现在。”
二
凌晨四点四十分,向善市。雨停了,风很凉。
王雷站在阳台,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把王琼传来的文件分别转发给廖家申、韩秋明和陆振邦——廖家申对接市纪委,韩秋明负责省厅经侦,陆振邦坐镇统筹。三份邮件,三个方向,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知道,华信地产的命,从这一刻开始倒计时。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回头,看到陈雅姿站在走廊口,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散着,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妈,吵醒你了?”
“没睡。”陈雅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黑沉沉的天际,“你爸翻来覆去,我也睡不着。”
王雷没有说话。
“小雷,妈问你个事。”陈雅姿的声音很轻,“你做的事,是不是会得罪很多人?”
“是。”
“那些人会不会……报复你?”
王雷沉默了片刻。“会。但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动我一根手指头,代价他们付不起。”
陈雅姿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就像他小时候上学前那样。
“那你小心点。”
“嗯。”
陈雅姿转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雷,妈信你。”
三
清晨六点十分,城北区,某出租屋。
门被踹开的时候,那个年轻工人还在睡觉。三个穿黑衣服的人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按在地上。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撕下一截,贴在他嘴上。
“昨天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蹲在他面前的人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气,“老板让我问你,是想留舌头,还是想留手指?”
年轻工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说话?那我帮你选。”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尖抵在工人的食指上,“一根手指,换你下半辈子记住——不该说的话,别说。”
刀刃刚要用力,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要是你,我就把刀放下。”
所有人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像。
“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王雷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房间,脚步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三个人对视一眼,松开工人,朝他扑过来。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拳头还没到,王雷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胃。那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桌。第二个人抽出匕首捅过来,王雷侧身让过刀锋,右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匕首落地,那人跪在地上嚎叫。第三个人转身就跑,王雷没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随手一甩。匕首擦着那人的耳朵钉进了门框,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那人双腿一软,瘫在门口。
王雷走到年轻工人面前,蹲下来,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你叫什么?”
“刘……刘铁柱。”
“刘铁柱,今天的事,你会跟警察说吗?”
刘铁柱浑身发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钉在门框上的匕首,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