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背光,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陆定洲两手撑在墙上,把李为莹困在自己和墙壁中间,高大结实的身躯把楼道里漏进来的穿堂风挡得死死的。
“大半夜把你折腾起来,困不困?”陆定洲低下头,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不困。”李为莹靠着墙,“桃花进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她那身板结实得很,出不了事。”陆定洲说。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个大红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王桃花的家属在哪?生了,七斤八两,大闺女,母女平安!”
铁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得太猛差点摔个跟头。
一家人全围了上去。
李为莹也从楼梯拐角跑出来,凑过去看孩子。
襁褓里的小丫头闭着眼睛,头发黑亮浓密,长得一点都不像铁山那副粗犷的样子,完全是桃花的缩小版,小脸黑红黑红的,看着就虎头虎脑,十分结实。
“哎哟,这大闺女长得真排场!”秦老太太欢喜得不行,“看这眉眼,全随了桃花。”
铁山搓着手,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手糙刮坏了闺女的嫩皮:“随桃花好,随桃花好。”
没过多久,桃花被推出来了。
别人生完孩子都虚弱得不行,桃花倒好,除了脸色有点白,精神头足得很。
她被推进病房,铁山赶紧端热水拿毛巾伺候。
桃花靠在枕头上,看着铁山怀里的闺女,大咧咧地开口发言。
“铁山,俺这闺女咋长得跟俺一样黑!没随了你那个大双眼皮,真是亏大了!”桃花砸吧了一下嘴,“不过这丫头块头大,这七斤八两的斤两,以后打架肯定不吃亏。谁要是敢欺负她,俺就带着她一块揍人家!”
病房里的人全被她逗乐了。
王大娘拍了桃花一巴掌:“你这死丫头,刚生完孩子就惦记着打架,哪有你这么当娘的!”
铁山憨憨地笑,把闺女贴在自己脸上蹭:“谁敢欺负俺铁山的闺女,俺先废了他。”
桃花看着铁山那副傻样,又补了一句:“铁山俺可跟你说好,俺给你生了这么个大胖闺女,以后你赚了钱全都得上交。你要是敢藏私房钱,俺就带着闺女回娘家,让你一个人在京城打光棍。”
铁山连连点头:“交,全交。俺的命都是你的。”
猴子站在角落里,看着铁山一家三口那热乎劲,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他转头看向靠在门边的陆定洲,挤眉弄眼地开玩笑。
“陆哥,你以前天天念叨大闺女。你看看,你眼馋了这么久,结果闺女都生到我和铁山他们家去了。你家那三个全都是带把的臭小子,这回你可是落后了啊。”
病房里的人听见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陆定洲脸一黑,直接抬腿在猴子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边去,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猴子捂着屁股往前跳了两步,还笑嘻嘻地回头看。
陆定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步走到李为莹身边,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进怀里紧紧扣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猴子,语气嚣张得很:“老子有媳妇就行了,别人的闺女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家那三个臭小子能打能扛,以后全都是给我媳妇撑腰的护卫。你懂个屁。”
王大娘凑近看了看铁山怀里的小丫头,笑着问:“桃花,这大闺女的名字,你们小两口想好了没?这都生下来了,户口还得去上,总不能一直大丫二丫地叫着。”
桃花一听,靠在病床上拍了拍腿:“想好了!俺跟铁山早就定下了,大名就叫铁花!”
唐玉兰站在靠门的位置,听见这名字,精心修饰过的细眉往中间挤了挤。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嫌弃的话说出来。
今天大喜的日子,这干闺女又是老头子和老爷子都看重的,她犯不着去触霉头,只能把脸偏向一边。
王大娘和王老汉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哪懂什么起名学问,老两口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铁花好。”王老汉搓着手说,“这名字听着就结实,不容易生病,好养活。”
秦老太太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还正儿八经地帮着分析:“这名字起得实在。跟她娘一样都是花,铁打的花,火树银花,多亮堂,以后遇到啥事也经得起摔打。”
老爷子陆承山也点头:“咱们老百姓,名字好记就行。”
桃花听见长辈们都说好,更来劲了,扬起下巴:“那是!至于小名,俺也取好了,就叫小铁锤!以后谁要是敢惹她,让她爹拿着小铁锤砸过去!”
铁山在一旁抱着闺女,憨憨地跟着点头:“听桃花的,小铁锤好,叫着响亮。”
病房里被这口无遮拦的话逗得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