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一次,远远地,瘦瘦的,穿着碎花衬衫,笑起来很温柔。她应该退得远远的,可每次李卫民出现在片场,她的眼睛就不听使唤地跟着他转。
“秋燕姐!秋燕姐!”杨菁菁从人群里钻出来,辫子一甩一甩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跑到黄秋燕面前,喘着粗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李卫民蹲在地上,给什刹海那个最小的孩子系鞋带。孩子仰着脸看着他,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杨菁菁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比黄秋燕小几岁,今年才十七,正是最容易动心的年纪。
她第一次见李卫民,是在《太极张三丰》的选角会上。
她打了一套剑术,收势的时候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有看她。
她当时有些失落,后来才知道,他写的是“杨菁菁——秋雪”。从那天起,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练拳的时候她偷看,他导戏的时候她偷看,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也偷看。她觉得他什么都好——好看,有本事,对谁都和气。
“秋燕姐,”杨菁菁压低声音,耳朵尖红红的,“你说,李导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黄秋燕看了她一眼,杨菁菁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脸更红了。
黄秋燕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她拍了拍杨菁菁的肩膀,轻声说:“去帮忙收拾道具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杨菁菁“哦”了一声,低着头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飞快地看了李卫民一眼,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消失在人群里。
黄秋燕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给孩子系鞋带的男人。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一句诗——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可她连那个“一回顾”都没有等到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去帮忙收拾道具。
路过李卫民身边的时候,他正好站起来,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他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秋燕,辛苦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
“不辛苦。”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身后,李卫民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忙别的事了。他不知道的是,黄秋燕走出去很远才停下,靠在一棵槐树上,捂着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卫民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笑着、闹着、哭着的人,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转过身,一个人走进临时搭建的剪辑棚。《少林寺》的后期,他打算自己盯着。剪辑、配音、配乐、混录,一项一项,不能马虎。这部戏,他要赶在暑期档上映。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民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几乎没怎么出来。
老黄给他送饭,他吃两口就放下;周编剧给他送剧本,他看都不看;小王叫他去吃饭,他说不饿。
有时候剪到凌晨,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剪。
他把那些一板一眼的长镜头剪碎,重新拼接,加快节奏。
至于那些慢吞吞的对白,也得剪掉,用动作和眼神代替。他把那些不必要的过渡镜头删去,让画面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少林寺》的粗剪完成那天,李卫民把汪厂长和几个领导请到放映室。灯灭了,银幕亮了。
一百多分钟的电影,放映室里安静了一百多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银幕上的光影在跳动,只有音响里的拳风在呼啸。
灯亮了。汪厂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他走到李卫民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什么都没说。
李卫民也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部戏,成了。
《少林寺》的上映日期定在七月十五日,港岛和内地同步上映。
港岛那边,金公主院线的十八家影院全部排片,首周排片率百分之四十,比《蛇形刁手》还高了十个百分点。雷觉坤看了片子之后,当场拍了板:“这部戏,比《太极张三丰》还好。排片,加!”
内地这边,文化部特批了一千五百个拷贝,在全国各大城市同步上映。廖公亲自打了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小李,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内地电影界长脸了。文化部说了,《少林寺》要作为重点影片推广。”
李卫民握着话筒,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月十五日,《少林寺》在港岛和内地上映。
首周票房,港岛破两百万港币!
第二周,数字继续攀升。报纸上的影评一篇接一篇,全是好评。有人写:“李卫民的《少林寺》,把中国功夫的魂拍出来了。”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