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评论,成龙都看见了。
他蹲在片场的角落里,把那篇文章看了三遍,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报纸,指节泛白。袁和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成龙抬起头,看了袁和平一眼,又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阿平,这部戏,我拼了。”他说。
袁和平点了点头:“拼了。”
四月初,《蛇形刁手》在金公主院线的十八家影院同步上映。
阿强(650章有出场)的弟弟阿俊是港岛一家洋行的小职员,二十五岁,单身。
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和哥哥一样的是,唯一的爱好是看电影。
港岛一年上映几百部电影,他能看十几部。邵氏的、嘉禾的、左派的,来者不拒。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看电影,是在过别人的生活,比自己的生活精彩得多。
这天下午,他加完班,走出洋行大楼,伸了个懒腰。
街对面的影院门口挂着《蛇形刁手》的海报,海报上成龙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像蛇一样扭曲,旁边写着一行字:“蛇形刁手,拳拳到肉,笑料百出!”
陈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成龙?又是那个票房毒药。
他的片子自己看过几部,又老旧又不好看,看得人直摇头。
他本来想转身走,可海报上那行“太极张三丰导演监制”几个显眼的大字让他多看了一眼。
前不久上映的《太极张三丰》,是真的好看,在哥哥的推荐下,他一看就是好几刷。
他想了想,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当打发时间。
他买了一张票,走进影院。
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到一半人,大多是些闲得无聊的年轻人,有说有笑,显然也没抱什么期望。
陈俊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等着电影开场。
灯灭了,银幕亮了。
电影开头是一段快节奏的蒙太奇——江湖恩怨、门派争斗、师父被害、主角流落街头。
这些桥段,陈俊在无数功夫片里见过,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想:果然,又是一部老套的功夫片。
可接下来,画风忽然变了。
成龙饰演的简福在街头被混混欺负,打得鼻青脸肿,可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壮,而是一脸的倒霉相。陈强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功夫片主角。
不是大义凛然的英雄,不是苦大仇深的复仇者,而是一个活脱脱的小人物,会疼、会怕、会哭、会耍赖。
在这之前,阿俊在银幕上看得最多的是苦大仇深、一身正气的“复仇机器”。
像《蛇形刁手》这种把市井小民的滑稽与顽皮彻底融入武打的有趣剧情,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开始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是简福遇见老叫花子的那场戏。袁小田饰演的老叫花子邋里邋遢,蹲在街角捡剩饭吃,谁都看不起他。可他一出手,陈强的眼睛瞪圆了——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举重若轻,根本不是花架子,是真功夫。
这等装逼打脸的剧情,放在如今这个时代,还算是比较新奇的。
陈强往前探了探身子,稍微对这个剧情提起一丝兴趣。
后面的剧情越来越精彩。
成龙饰演的简福不是天生大侠,而是怕疼、爱偷懒、会做鬼脸的杂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却让阿俊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像自己一样会犯错、会耍小聪明的普通人。
如果他晚生三十年,就会知道这个就叫做代入感。
之后剧情,简福拜师老叫花子,跟着师父学习武艺。
在这个剧情处理上,导演并没有一晃而过,而是详细生动的演示了主角练习武艺的场景。
比如用筷子夹苍蝇练反应、用拖把当武器、练功时误打误撞的狼狈样。这种肢体幽默打破了传统练功的枯燥感。
主角练武有成后,冲突开始升级了。
身负血海深仇的蛇形门长老白长天(老叫花)被鹰爪门发现。鹰爪门掌门决定斩草除根,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接下来,就是一番激烈的打斗!
打到高潮处,阿俊攥紧了扶手,手心全是汗。
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其中了。
自己好似成为了片中的主角简富,正在对抗着邪恶的大反派!
故事的最后,简福用自创的“蛇形刁手”打败了鹰爪门的高手,阿俊差点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银幕上,简福跪在老叫花子的坟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泪,只有一种沉默的、坚定的光。
阿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灯亮了。
放映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