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婧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壁上，面色急切，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卫东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急促、沉重。
“春梅姐怎么样了？！”
陈卫东冲过来，军大衣的扣子都扣错了，脸上全是奔波的风霜。
从长春飞羊城，转机两次，整整十四个小时的旅途，他连眼都没合。
“进去三个小时了……”韩婧的声音带着哭腔，“春梅姐她，她……有大出血的迹象，医生说……说可能……”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戴着口罩、手套上沾着血的医生走出来，神色凝重：“哪位是家属？”
“我是！”陈卫东冲过去，“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情况很不好。胎盘早剥，出血量已经超过800毫升。现在必须做决定——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陈卫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保大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这同志！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医生摇头。
韩婧突然拉住陈卫东的胳膊，泪流满面：“卫东……春梅姐进手术室前，拉着我的手说……万不得已，保孩子。”
她哽咽着：“她说……这孩子是你的骨血，不能断！她还说……她这辈子能遇到你，给你生个孩子，值了。”
陈卫东愣在原地，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砰！”
白墙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在楼道的灯光下红得让人心颤。
“都要保……”他红着眼，声音嘶哑，“医生，我求你了，都要保……”
医生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再看看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尽力。已经联系了上海的妇产科权威林教授，羊城军区首长特批专机去接的，但最快也要两小时……”
“那就等！”陈卫东抓住医生的胳膊，“用一切办法维持，等林教授来！输我的血！要多少抽多少！”
“卫东……”韩婧想劝。
“靖姐！”陈卫东第一次对韩婧吼，“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科研上创造奇迹、在国际上周旋多国特工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呜咽。
韩婧蹲下身，轻轻抱住他：“会好的……春梅姐那么坚强，一定会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5点，走廊尽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陪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医生匆匆赶来……
“林教授来了！”医生眼睛一亮。
那位女医生——沪市第一妇产医院的权威林静芝教授，甚至没来得及寒暄，直接进了手术室。
“所有人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陈卫东站起来，死死盯着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眼睛一眨不眨。
韩婧想带他去处置室包扎手上的伤口，却被他推开。
“我要等她出来……”
上午9点27分，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半小时。
红灯灭了。
门开了。
林教授走出来，满脸疲惫，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母子平安。”
陈卫东腿一软，差点跪倒。
“孩子呢？”韩婧急忙问。
“在里面清理，一会儿抱出来。”林教授摘下口罩，“产妇很坚强，失血超过1200毫升，几次心率骤降都挺过来了。她说……要等一个人？！”
陈卫东冲进手术室。
李春梅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陈卫东的那一刻，她笑了，虚弱地笑着。
“你来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了。”陈卫东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得吓人，“春梅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李春梅看着他，眼神温柔，“孩子呢……看到了吗？”
“还没……”
正说着，护士抱着襁褓走过来：“是个男孩，3.2公斤，很健康。”
陈卫东接过孩子。
小家伙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但哭声洪亮，中气十足。
李春梅看着父子俩，眼泪无声地滑落：“像你……”
“像我。”陈卫东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春梅姐，谢谢你。”
李春梅看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清如……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