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正戴着老花镜,仔细翻看着指挥部提供的初步设备清单,闻言点点头,声音平稳:“是该这样。清单是死的,机器是活的。光看纸上写的‘德国产八米深孔钻床两台’,不知道导轨磨损多少,主轴精度还剩几成,冷却泵还能不能使,那就是纸上谈兵。这网,得咱们自己亲手织,亲手撒。”
两人雷厉风行,当天就组建了一支三十多人的 “重炮资源摸排先遣队” ,成员除了从瓦窑堡跟来的骨干,还从奉天本地抽调了一批熟悉情况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何强被林烽指派为全程协调员,负责打通所有环节。
“杨工,周工,咱们先从哪儿下网?”何强摊开交通图。
杨勇的大手直接拍在地图上奉天、辽阳、抚顺这一片:“机床摸底,先啃硬骨头! 就从奉天重型机械厂、辽阳锻造机械厂这几个大块头开始!重炮的‘脊梁骨’——炮管,‘胳膊腿’——炮架,都得靠这些大家伙!”
第一站:奉天重型机械厂。 巨大的车间里,机床林立,有些还在运转,有些沉默地停在角落。杨勇像一头回到山林的猛虎,眼睛放光地扑向一台标着德文的超长行程深孔钻床。
“好家伙!真家伙!”他摸着冰冷的床身,对身后厂里留用的老技师喊道:“师傅,这宝贝,鬼子撤退前破坏没?现在能动不?”
老技师姓赵,是厂里的“活档案”,赶紧回答:“杨工,这床子当时鬼子没来得及彻底毁,就是断了电,拆了些仪表。咱们接收后,把电路接上了,简单试过,主轴能转,走刀机构也灵,但精度……”他顿了顿,“没敢大动,也没那么长的试件测过。”
“那就现在测!”杨勇一挥手,“老周,上家伙!”
老周立刻带着技术员,搬出他们从瓦窑堡带来的“宝贝”——一套自制的高精度水平仪、千分表、标准检棒。技术员们爬上爬下,测量导轨的直线度、扭曲度;老周亲自操作,将一根特制的长检棒装夹上主轴,慢慢旋转,用千分表一点一点打跳动。
“X轴导轨中段,有0.02毫米的凹陷……主轴径向跳动,前端5微米,后端靠近卡盘处到了12微米,估计是轴承磨损或主轴有点弯……”老周一边测一边报数据,旁边的记录员飞快地记。
杨勇听着数据,眉头皱起又松开:“导轨凹陷可以刮研修复,主轴跳动超差有点麻烦……但加工150炮管,主要靠前段精度,后端影响小点。这床子,大修级,但能救! 记下来,需要更换主轴前轴承,全面刮研导轨,恢复冷却和排屑系统。老赵师傅,你们厂能干这活儿的人有吗?”
赵师傅连忙点头:“有!有几个老刮研工,手艺还在!就是缺些精密轴承和刮研工具……”
“工具我们想办法!人你出!”杨勇拍板。类似的场景在厂里其他大型镗床、立式车床前重复上演。一台日本产的卧式镗铣床,精度保持得不错,但工作台行程不够加工大型炮尾。老周琢磨了半天:“能不能给它做个延伸工作台?或者加工时分两次装夹,用咱们自己设计的工艺基准来保证拼接精度?”
“这个法子险,但可以试试!”杨勇同意,“总比干瞪眼强!”
第二站:辽阳锻造机械厂。 这里的主角是几台黑黝黝的庞然大物——水压机和蒸汽锤。车间的空气里弥漫着锻件冷却的焦糊味和铁锈味。杨勇对着一台标称三千吨的水压机转了好几圈。
“老周,你看这压力够不够锻150炮管的毛坯?还有这炮尾的复杂形状,模具能不能做?”
老周正在检查水压机的液压系统和模具夹紧机构:“压力理论上是够了。关键是模具。炮尾形状复杂,有曲面有凸台,对合模精度要求高,锻造时金属流动要控制好,不然容易产生折叠或充不满。咱们得跟厂里的锻模老师傅好好合计,可能要设计多套预锻模和终锻模,分步成型。”
他们找到厂里一位姓孙的老锻工,据说当年给鬼子锻过中型舰炮零件。杨勇直接把炮尾图纸摊开:“孙师傅,这玩意儿,您瞅瞅,用咱们这台水压机,几火(次加热锻造)能打成?难点在哪儿?”
孙师傅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最后吐了口唾沫:“杨工,这物件儿……三火成不了,起码得四到五火! 难点在这几个凸台和弧形过渡处,一锤下去,料往两边跑,凸台这儿可能没料了。得先做个预成型模,把大致的凸台和弧面先挤出来点,再用精锻模修形。这模具的设计和制造,是个功夫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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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