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工,那根柱子旁边的定位线歪了三厘米。”宋砚堂停下脚步,指着地面,“重新画。设备靠柱安装是为了利用建筑结构减震,对不齐会影响减震效果。”
苗向国蹲下一看,还真是。他挠挠头:“宋主任,您这眼睛比尺子还准……小赵,拿墨斗来,重弹线!”
陆哲远从门口探进头来,眼睛发亮:“哇!车间真宽敞!宋主任,咱们那台示波器放哪儿?我觉得靠窗好,光线足!”
“靠窗不行。”宋砚堂头也不回,“阳光直射会加速电子管老化,而且温度波动大。放北墙,那边是实心墙,温度稳定。”
苏瀚文跟在陆哲远后面进来,手里拿着设备清单:“宋主任,第一批到货的设备清单核过了,十六台仪器全部到位,包装完好。但有三台的说明书是英文的,得找人翻译。”
“英文的给我。”宋砚堂接过清单,“我在美国时常用这些型号,熟悉。不过苏工,你那个飞控计算机的生产线布局图出来没有?测试台、装配台、老化台的位置得提前规划好。”
“正在画。”苏瀚文从包里掏出草图,“测试台需要独立供电,最好靠近配电箱;装配台要有良好的照明和防静电措施;老化台得放在通风好但远离门窗的地方,避免灰尘。”
正说着,工人们抬进第一台大型设备——一台美国产的信号发生器。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机身。
“轻点!四个人抬!”宋砚堂立刻指挥,“底座先着地,别磕到面板旋钮!苗工,地脚螺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苗向国拎过来一袋螺栓,“按您要求的,M12不锈钢螺栓,带减震橡胶垫。”
设备就位,宋砚堂亲自拿着水平尺检查:“左前角高了半毫米,垫片调整。”
工人赶紧塞进薄铜片。宋砚堂重新测量,满意了才点头:“可以紧固螺栓。注意扭矩要均匀,每个螺栓分三次拧紧,最后一次用扭矩扳手,按标注值来。”
陆哲远凑过来看那台信号发生器,手痒想摸面板上的旋钮,被宋砚堂一巴掌拍开:“戴手套!手上汗渍会腐蚀金属触点!”
“哦哦……”陆哲远讪讪地掏出自备的白棉布手套。
第二台设备是频率计,第三台是失真度测试仪,第四台是功率计……一台接一台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搬进来,定位,调平,固定。宋砚堂像个指挥家,每台设备安装时都要亲自检查,嘴里不断发出指令:
“这台电源线走地槽,和信号线分开,避免干扰。”
“那个机架往后挪十厘米,给维修留出空间。”
“工作台高度调到七十五厘米,适合中国人平均身高坐着操作。”
苏瀚文在旁边看着,轻声对陆哲远说:“看见没?这才叫专业。你以前在实验室那些设备,线缆缠得跟蜘蛛网似的。”
“我那叫创造性布线……”陆哲远小声嘟囔,“再说,设备少嘛,现在车间这么大,我保证也排得整整齐齐的!”
“你保证?”苏瀚文瞥他一眼,“上次谁把电源线和信号线绑一起,导致测试数据全是噪声?”
陆哲远不吭声了。
设备安装到一半时,程谨之和叶景行也来了。程谨之看着车间里井然有序的场面,感慨道:“宋主任,你们这车间弄得好,比我们结构组的实验室规整多了。”
宋砚堂正在检查一台示波器的校准:“程工说笑了。你们结构组要处理的是钢铁铝材,我们航电组处理的是微弱的电信号——设备摆放差一厘米,线路走错一步,都可能引入干扰。飞机在天上,仪表就是飞行员的‘眼睛’和‘耳朵’,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直起身,指着正在安装的设备:“这台示波器将来要检测飞控系统的信号完整性,那台频谱仪要分析通讯系统的抗干扰性能,还有那边的振动测试台——特别重要,要模拟发动机和气流引起的振动,测试航电设备在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
叶景行好奇地问:“宋主任,发动机振动对航电设备影响这么大?”
“大得很。”宋砚堂表情严肃,“周工他们的发动机模型测试时,转速三千两百转,振动频率五十三赫兹。如果我们的设备在这个频率上有共振点,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故障。所以每台设备安装时,我都要确认减震措施到位,安装牢固。”
正说着,苗向国那边出了个小状况:一台老式真空管电压表的底座安装孔,和预埋的地脚螺栓对不上。
“宋主任,这设备是旧改新的吧?孔距和标准不一致。”苗向国拿着卷尺测量。
宋砚堂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从重庆大学实验室拆来的设备,英国货,英制螺纹。苗工,有英制螺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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