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稳定,就是耐火材料损耗快。”何强指了指炉子方向,“炉衬用的镁砖,咱们自己烧的质量还是不如战前进口的。现在平均每炼五十炉就得小修,八十炉必须大修。我已经派人去邯郸那边找镁矿了,看能不能自己烧更好的砖。”
唐忠祥这时插话:“林主任,有了这批特种钢,咱们几个预研项目就能推进了。特别是那个轻型防空武器的炮管材料——之前用普通钢模拟,打不了几百发就烧蚀严重。”
“不只是防空武器。”林烽的目光扫过那些钢锭,像是在看一张张未来的图纸,“太行-1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如果从现在的45毫米匀质钢换成50毫米铬钼钢,等效防护能提升三成以上。122毫米自行火炮的炮管,如果全用特种钢制造,寿命也许能从六千发提到八千发。”
荣克听得眼睛发亮:“那咱们明年的装备,岂不是要鸟枪换炮?”
“没那么快。”林烽摇摇头,“新材料要用得好,得重新设计、重新试验。比如更厚的装甲意味着车重增加,发动机、传动系统都得跟着调整。这是个系统工程。”
他转向何强:“老何,炼钢厂现在的最大瓶颈是什么?”
何强想都没想:“三个:一是合金料供应不稳定,铬铁、钼铁、镍板都得靠缴获和地下渠道;二是耐火材料寿命短,修炉耽误时间;三是化验手段太原始,现在主要靠老师傅的经验和简单的火花鉴别,成分控制精度不够。”
林烽在本子上记下,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临走时,他拍了拍何强的肩膀:“这一千三百吨钢,是咱们明年打翻身仗的本钱。辛苦了。”
何强摆摆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指了指那两座还在吞吐火焰的平炉:“炉子不能停,我还得盯着。你们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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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瓦窑堡的路上,唐忠祥一直很兴奋,跟荣克讨论着哪些零件可以先换用特种钢试试。林烽却话不多,骑马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快到山口时,他忽然勒住马,回头问:“唐工,上次刘家洼战斗缴获的那部日军高频电台,分析报告出来没有?”
唐忠祥一愣,没想到林烽突然问这个:“通讯科那边初步看了,说是日本陆军九四式六号无线电机,确实带高频波段,主要用于远程联络和空地协同。但他们也觉得奇怪,一个普通据点配这个,有点大材小用。”
“不是大材小用。”林烽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是那个据点,可能不只是个据点。”
荣克驱马靠过来:“林工,你是怀疑……”
“怀疑什么还不好说。”林烽望着远处瓦窑堡的灯火,“但鬼子最近半年的动向有点反常。以前他们设据点,主要是控制交通线;现在一些据点的位置和配置,更像是……前出的观测哨和通讯节点。”
唐忠祥脸色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兵工厂的位置……”
“暂时应该还没暴露。”林烽一抖缰绳,马重新迈开步子,“但未雨绸缪。老唐,回去后你组织个小会,把咱们所有关键车间的位置、伪装修复方案、紧急转移预案,全部重新梳理一遍。特别是炼钢厂和新建的镀铬车间,目标太明显。”
荣克嘟囔道:“这年过的,刚高兴两天……”
“高兴归高兴,警惕归警惕。”林烽的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咱们造的这些装备越厉害,鬼子就越想找到咱们、毁掉咱们。那一千三百吨特种钢是好东西,可要是让鬼子知道了,也会变成催命符。”
夜色里,三匹马并辔而行。远处瓦窑堡的灯火越来越近,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机器声——那是夜班的工人在赶工。
林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唐忠祥说:“对了,明天你跑一趟王家湾,把咱们库存的废旧炮弹壳拉两车过去。何强他们需要废钢做原料,那些铜壳弹拆出来的钢芯,正好回炉用。”
“明白。”唐忠祥应道,随即又笑起来,“说起来,覆铜钢弹壳量产这几个月,回收的旧铜壳堆了半个仓库。要是全拆了回炼,又能省不少铜料。”
“省下来的铜,留着造更重要的东西。”林烽顿了顿,“比如……未来可能需要的,更精密的电气设备。”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设备,但唐忠祥和荣克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催马快行。山路两侧的积雪还没化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
快到厂区时,他们碰上了巡夜的民兵队。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见到林烽,立正敬礼:“林主任,这么晚才回?”
“去王家湾看了看。”林烽下马,随口问,“今晚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队长答道,但犹豫了一下,“就是……傍晚时西边山头有反光,像是望远镜。我们派人去看了,没发现人,可能是哪个老乡砍柴落下的碎玻璃。”
林烽脚步一顿:“具体位置?”
“老鹰嘴那边。”
老鹰嘴是瓦窑堡西侧最高的山头,视野极好,能俯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