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品调包后卖给海外藏家的得意,想起他在学术会议上念着别人写的论文,台下掌声雷动时的满足。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文明,其实他只是在卖故事。
而罗令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先民的技艺自己说话。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干涩:“你以为你赢了?你守的这些……迟早会烂在山里。没人记得,没人传,你们再拼命,也不过是几个老农守着几块破石头……”
罗令没反驳。
王二狗却笑了:“破石头?那你跑什么?”
赵崇俨没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上百份鉴定报告,签过千万级的交易合同,可此刻,它们在抖。
村民没再靠近,也没散开。他们就那么围着,火把举着,像一道墙。
赵崇俨靠着石头,慢慢滑坐下去。膝盖一弯,整个人蜷了起来。他抱紧头,肩膀开始抖。
没人说话。
火光映在石壁上,影子拉得很长。
王二狗收起对讲机,低声对队员说:“守着,等天亮。”
罗令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拐弯处,他停下,回头看了眼。赵崇俨还蹲在那儿,像团被雨淋透的布。
他没再看第二眼,继续走。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夜露和草木的气息。他摸了摸胸口的残玉,温的。
赵晓曼在祠堂后院等他。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她连夜整理的证据清单,包括赵崇俨名下的三家公司、两处房产,还有他过去十年经手的七宗可疑文物交易。
“王二狗刚发消息。”她说,“人截住了,没跑掉。”
罗令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下一步呢?”她问。
“等。”他说,“等他自己开口。”
赵晓曼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很平静,像山里的石头,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她把清单收好,轻声说:“李国栋叔说,明天要修族谱。”
罗令抬眼。
“他说,有些名字,该写进去了。”
罗令沉默片刻,伸手从衣领里取出残玉。他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祖上留下的玉镯,能显影古文。”他说,“我这块玉,能看见过去。可真正让它们有用的人,是你。”
赵晓曼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块残玉。月光从屋檐斜落,照在玉面上,泛出一点微光。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边。
祠堂的钟敲了十二下。
王二狗在山腰打了个哈欠,把对讲机夹在肩上,从包里掏出半块冷馒头啃。巡逻犬趴在他脚边,耳朵突然一动。
赵崇俨抬起了头。
他的脸在火光下显得灰白,眼睛红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想……说点事。”
王二狗立刻按下对讲机:“头儿,他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