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罗令说,“证书公章没备案,资料排版跟三年前那起假文物案一个路子。”
“谁干的?”
“省城的号,穿唐装的讲师,打着‘认证中心’的旗号……”罗令顿了顿,“这班,不是临时搭的。”
当晚,赵晓曼在灯下比对照片。她把证书样本放大,盯着公章边缘:“这个字体,跟2021年‘江南瓷坊’造假案里的假证一模一样。当时那个团伙,专门做假资质,卖给想进文旅项目的散户。”
“域名查了?”罗令问。
“注册人匿名,服务器在境外。”她抬头,“这不是冲着咱们村来的,是早就备好的套路。青山村只是他们选的下一个点。”
罗令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残玉。凉的,没反应。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过着白天看到的画面——机械的刀法,带蜡的木料,提前印好的证书编号。
真正的手艺,从不在速成里。
“他们要的不是钱。”他说。
“是啥?”
“人。”
赵晓曼一愣。
“批量造‘传承人’。”罗令睁开眼,“一个班二十人,每人两百,才四千。可要是这些人拿着假证,去接项目、拿补贴、开直播……背后的人,就能用‘民间传承’的名义,把真东西替换成假货。”
赵晓曼手指一顿:“你是说,他们想用假传承人,抢真资源?”
“嗯。”
“那李大柱他们……”
“现在是贪便宜,等证到手,就成了棋子。”
屋里静下来。窗外风刮过屋檐,瓦片轻响。
第二天,罗令照常去老匠坊。王二狗已经到了,正用墨斗弹线。
“昨晚我表弟问我,能不能退钱。”
“退?”
“说学了一天,感觉不对劲。”
罗令点头:“让他们慢慢醒。”
中午,李二狗晃悠过来,手里拎着半瓶白酒。
“哟,还在这干呢?”他靠在门框上,“那边都快结业了,三天拿证,你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王二狗抬头:“你报了?”
“没。”他晃着酒瓶,“我不信这玩意儿。”
“那你天天在群里发语音,说罗令骗人,自己又不去学?”
李二狗脸僵了下:“我……我就是看不惯他装神弄鬼。”
“那你倒是说说,”王二狗站起来,“那天打卡照片,石头裂纹方向不对,你怎么解释?”
“谁管那玩意儿!”李二狗把酒瓶往地上一蹾,“反正我不欠你们的!”
说完转身就走。
罗令一直没抬头,手里的刨子顺着木纹推,发出沙沙声。
傍晚,赵晓曼带回新消息:“那个认证中心,去年在隔壁县办过一期,二十个人拿证,三个月后,八个人接了古建修复项目,用的全是机制仿品。”
“谁批的项目?”
“县文旅局外包的。”
罗令放下刨子:“他们不光造假证,还打通了下游。”
赵晓曼盯着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往非遗名录里塞人?”
罗令没答。他走到墙角,拿起一块未加工的木料,手指顺着纹理滑过。
“木头有筋。”他说,“顺着走,才能稳。”
他抽出回脉刀,刀尖轻点木面。
门外,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