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罗令点头,“枣木密,储水强,干得慢。香樟松,遇潮易胀,干了又裂。老槐最耐,但老料少,得等几十年才成材。”
小张抬头,“那您说,哪种最好?”
“没有最好。”罗令说,“只有合不合适。做筷子,用枣木;做盒子,香樟还行;做大梁,非老槐不可。你得先懂它,才能用它。”
小张低头看着三根木头,没再说话。
赵晓曼悄悄把镜头推近,拍下他皱眉思考的样子。
弹幕又动了。
“这小伙子有救。”
“昨天他还说要搞直播带货呢。”
“人是能变的。”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学员们三三两两围在木头边,有的拿笔记,有的直接上手摸。有人拿湿布盖住一段木头,想模拟雨季;有人把木片放在阳光下,看裂纹怎么开。
王二狗抱着标签纸回来,挨个编号:一号香樟,二号枣木,三号老槐。
“罗老师,水缸准备好了。”他说,“要不要现在就把边角料泡进去?”
罗令看了眼天色,“等下午三点。阳光最烈的时候泡,变化最明显。”
“明白,科学实验嘛!”王二狗嘿嘿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到直播群里。
赵晓曼走过来,低声问:“真能靠这个筛人?”
“能。”罗令说,“浮躁的,留不住。想抄近路的,看不懂木头说话。”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小张身上,“他倒是认真起来了。”
“人心会变。”罗令说,“只要根还在。”
赵晓曼没再问,只把直播画面切到全景,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些。
下午三点,王二狗准时把三块边角料扔进水缸。清水哗啦溅起,木头沉下去,表面浮起细小气泡。
“记时间!”他喊。
有人掏出手机对准水缸,开始录像。
罗令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一缸泡着的木头,残玉的热度渐渐退了。
他知道明天会更难。
想走捷径的人,会在第一道门槛前摔跤。而真正想学的人,会蹲下来,一寸一寸摸过木纹,听它讲八百年的故事。
太阳偏西,学员们陆续离开。有人边走边翻笔记,有人回头多看了几眼水缸。
小张最后一个走。路过罗令时,他停下,“罗老师,我能今晚就来守着水缸吗?”
罗令看他一眼,“为什么?”
“我想看看它怎么变。”小张说,“早上摸的时候,香樟是干的。现在泡了水,纹路开了。可开多少,什么时候停,我不知道。我想知道。”
罗令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
“工坊后院有张小床。想留,随你。”
小张接过钥匙,手指有点抖。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罗老师,我昨天……说了些混账话。”
“说过了,就翻篇。”罗令说,“明天考完再说。”
小张点点头,快步走了。
赵晓曼关掉直播,收起手机。
“你给他钥匙了?”她问。
“心诚。”罗令说,“就值得给一次机会。”
她笑了下,没再问。
王二狗扛着空水桶从后院出来,“罗老师,缸边我贴了尺子,每隔一小时量一次膨胀度,保证数据准确。”
“嗯。”
“那我今晚也来值夜?”
“不用。”罗令说,“有人守就够了。”
王二狗挠挠头,“也是,真想学的人,不会让木头孤零零泡着。”
他把桶放下,拍拍手,“那我回去了,明早六点来收数据。”
罗令点头。
天快黑了,工坊外只剩那三根原木,静静躺在槐树下。水缸里的木头沉在底,表面气泡渐渐少了。
罗令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进屋。
他摸了摸胸口的残玉,温的。
梦还没来,但快了。
他知道今晚会再见到陈伯的父亲。
那个从不收外姓人、却破例教了饿肚子少年的老匠人。
他会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