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接触手艺。你设三日门槛,是不是太苛刻了?”
罗令没看他,只低头整理手机支架。
“你昨天在省城演讲,说‘真正的传承是活态延续’。”赵崇俨语气沉稳,“今天你却用一张旧纸,否定所有想学的人?”
罗令抬眼:“活态,不是快餐。”
“可群众需要便捷。”赵崇俨微笑,“你守着一把戒尺,让人跪着学,谁愿意来?我们提供通道,让更多普通人参与,这不正是你一直呼吁的‘文化下沉’吗?”
王二狗急了:“那也不能发假证啊!”
“假?”赵崇俨眉毛一挑,“谁说假?我们有合作单位盖章,有培训记录,结业还能参加省馆联展。至于编号……可能是录入失误,回头补录就是。”
“补录?”赵晓曼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档案页,走到桌前,铺在假证旁边。
“省非遗中心官网可查的补录流程,需要提交原证扫描件、培训视频、专家评审意见三份材料。”她指着纸上红头文件,“你们一份都没有。而且,这个编号早在两年前因违规发放被冻结。你们用的是废号。”
她抬头看着赵崇俨:“赵专家,您说的‘正规流程’,是从哪里走的?”
赵崇俨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基层执行难免有疏漏。”他说,“但我们初心是好的。总不能因为一点技术问题,就否定整个模式吧?”
“技术问题?”罗令终于开口,“你把梯田的曲线改成了直线,把山势变成了平面。这不是疏漏,是根本不懂。”
他把真证翻过来,指尖点在那道纹路上。
“这纹,是先民用脚步丈量出来的。它告诉后人,哪片坡适合种稻,哪道沟能引水,哪块地能建房。它不是装饰,是生存的密码。你们连它存在都不知道,就敢发证?”
弹幕刷得飞快。
“这才是真文化啊。”
“他们根本不在乎手艺,只想要招牌。”
“支持罗老师!守住底线!”
小李站在原地,手里的证书像块烫手铁皮。他偷偷看赵崇俨,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赵崇俨盯着罗令,眼神冷了几分。
“你以为你是谁?”他说,“凭一个破梦,几张老纸,就能定义什么是真传承?时代在变,规矩也得变。你不办班,不发证,谁看得见?谁记得住?”
罗令没反驳。
他只是把手机镜头转向窗外。
远处,青山叠嶂,云雾缠在半山腰。梯田一层层铺上去,曲线蜿蜒,和证书背面那道纹,一模一样。
“看得见的。”他说,“真正想学的人,会看见。”
赵崇俨站在原地,风从山口吹过,掀动他唐装的下摆。
他看了眼大巴,又看了眼围在罗令身边的村民和学员。
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说,“你们守着山,守着纸,守着梦。我们走市场,走政策,走效率。咱们就看看——”
他转身踏上车阶。
“到底是谁,能把这手艺,带出去。”
车门关上。
大巴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慢慢驶离村口。
王二狗盯着远去的车尾,嘀咕:“这就走了?”
赵晓曼收起档案,轻轻叹了口气。
罗令关掉直播,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本真证,残玉贴在胸口,忽然又热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折好的纸——是今天早上陈伯塞给他的,上面写着第一批报名者的名字。
其中一个,写着“木屑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