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对准戒尺。背景是陈伯工坊的老照片,墙上挂满刻刀,桌上堆着木屑,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一把半成品的龙纹笔筒上。
他按下录制。
“各位。”他声音平稳,“今天看到这把尺。它不量尺寸,量人心。”
弹幕开始滚动。
“罗老师又开讲了?”
“这尺好眼熟,我家祠堂也有类似的。”
“刚才那段梦,是不是又来了?”
罗令继续说:“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办速成班?为什么不发证?为什么非要跪着学?”
他顿了顿。
“因为这手艺,不是技能,是修行。你不懂木头的伤,就不懂它的韧。你没在夜里听过木料开裂的声音,就不懂什么叫惜材。”
“陈家收徒,第一关,不是考刀工,是考心。”
“明天开始,报名的人,先来工坊坐三天。不给刀,不给图,只给三块木头。盲辨湿度、年份、产地。辨错了,回家。辨对了,再问一句:你为什么学?”
“答不出,也回家。”
弹幕停了一瞬。
随即炸开。
“卧槽,这考核太硬核了。”
“三天就为了摸木头?”
“这才是真非遗啊,现在哪个大师还这么教?”
“支持!拒绝快餐传承!”
王二狗看着屏幕,喃喃:“你这……不是把人全吓跑了吗?”
“吓跑的,本来就不该来。”罗令关掉直播,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伯一直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戒尺,指节发白。
良久,他低声说:“我爹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可现在,还有人愿意跪吗?”王二狗嘀咕。
罗令没答,只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天色渐暗。工坊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木料落地。
陈伯忽然起身,走到柜子前,从底层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无字,纸页发黄。他没打开,只用手掌压着,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
“我爹留的。”他说,“记了七代人的徒弟名字。每一个,都先过这三关。”
罗令看着那册子。
残玉又热了一下。
他没伸手去拿。
王二狗还在刷弹幕,忽然“哎”了一声。
“有个Id叫‘木屑迷路’的,刚留言——”他念出来,“我愿意跪。从小在木匠堆里长大,知道木头会哭。”
屋里静了。
陈伯抬起头,看向罗令。
罗令只说了一句:“明天,工坊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