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去,让他们自己走。
两人坐在槐树下很久。灯灭了,月光照下来。树影不动,风也不动。
直到她打了个喷嚏。
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回去吧。”
她站起来,扶着他肩膀。“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走过很多辈子?”
“可能吧。”他说,“不然怎么一见面就觉得熟。”
她笑出声。“那你上辈子是什么?”
“可能是你家那只看门狗。”
“那我这辈子得管你一辈子。”
“行啊。”他说,“你说了算。”
他们沿着小路往村口走。灯光一盏盏亮着,有孩子在屋里喊妈妈。饭香从窗户飘出来。
第二天早上,罗令去教室上课。孩子们已经坐好。他翻开课本,准备讲新课。
有个学生举手。“罗老师,你脖子上怎么没挂玉了?”
全班都抬头看他。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丢了。”
“真的吗?”
“嗯。找不回来了。”
学生低下头,继续写字。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写课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讲台上。粉笔灰落在桌角,混进一道细小的裂缝。
裂缝里,有一丝绿意正往上爬。
课上到一半,赵晓曼推门进来。她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
是县里来的通知:青山村古法生态渠项目正式立项,首批资金下周到账。
他看完,折好放进口袋。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书包往外跑。一个小女孩走到他面前,仰头说:“罗老师,我奶奶说,老槐树开花的时候,祖先就会回家。”
“什么时候开?”
“快了。每年就一夜。”
他点头。“我知道了。”
女孩跑出去,和其他孩子一起追着玩。笑声传得很远。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赵晓曼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还记得昨晚那个芽吗?”她说。
“记得。”
“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她顿了顿,“长高了一寸,叶子上有字。”
“什么字?”
“看不懂。像篆文,又不太像。但第一句是‘罗氏守渠第八代’。”
他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土味和草气。
远处山坡上,一台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新校舍的地基已经划好线。几个工人在搬材料,王二狗站在边上指挥。
李国栋坐在路边石墩上,抽旱烟。
一切都在动。
他又摸了下胸口。那里空了,但不觉得少了什么。
赵晓曼把手搭在他手臂上。“走吧,午饭做好了。”
他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他看向老槐树。树根周围的土又裂开了一些,绿色的茎变得更粗,顶端鼓起一个小小的花苞。
他走过去蹲下。
花苞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某种符号。
他伸手碰了一下。
茎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睡着的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