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还在传。
当天下午,环保局来了人,带着检测车。他们在排污口取样,拍了照,没表态。晚上,村里传言四起,说度假村要给每户发补偿,只要“别乱说话”。
罗令没理。他把陶罐里的水样分成三份,一份寄省里,一份留底,一份交给赵晓曼存进学校档案柜。
第三天清晨,他独自走到上游,站在那根排污管前。管道已经被焊死,表面刷了新漆,想盖住刻字。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刮开漆层。
“赵氏集团·2018年建。”
字还在。
他站起身,往回走。路过梯田时,看见几户人家正在洗井。水龙头刚打开,流出的水泛黄,带着怪味。一个老太太端着盆接水,倒掉,再接,再倒掉。
罗令走过去,问:“还能用吗?”
老太太摇头:“洗衣服都嫌臭。”
他没说话,接过盆,走到田埂边,舀了一勺净水倒进去。水混了,但没变色。
“这水,是从老泉眼引的。”他说。
老太太抬头:“还能喝上那天的水吗?”
罗令看着远处山头,没回答。
他知道,问题不在水。
在人心。
傍晚,他回到校舍,把残玉放在桌上。玉是凉的,没发热,也没梦。他伸手摸了摸,又收进衣兜。
赵晓曼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环保局发通报了。确认污染源来自度假村,责令停业整改。”
“整改?”罗令冷笑,“焊死一根管,就能叫整改?”
“但他们至少认了。”
“认了,不代表改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河的方向。天快黑了,水面浮着一层暗光,像蒙了层油纸。几条小鱼在浅处打转,没死,但游得歪斜。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高台。先民看日影定水渠,用星轨定田埂。他们不争,不抢,只顺应天地的节奏。
而现在,有人把节奏踩碎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王二狗从巴黎带回来的展会照片。照片里,竹笼沉在水槽中,八块铁压着,纹丝不动。策展人蹲在旁边,低头看竹节上的刻字。
罗令盯着那根竹尺,忽然问:“那把尺,还在吗?”
“在。”赵晓曼点头,“王二狗说,他放家里了,祖上传的。”
罗令伸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王二狗写的:“建炎三年,修渠记。”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环保局的号码。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罗老师,我们在度假村地下,挖到一根旧管。管壁刻着字,和您提供的照片一致。但……接的是村里的老渠。”
罗令眼神一沉。
“哪一段?”
“北沟渠,靠近竹笼堤坝的位置。”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北沟渠,是村里最老的水道,八百年前就存在。那里的石基,是他父亲当年带着村民一砖一砖垒的。
电话那头还在说:“我们怀疑,污染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这管,埋了至少十年。”
罗令缓缓放下手机。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进山里。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往门外走。
赵晓曼问:“去哪儿?”
“北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