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拉坯开始。
罗令坐在轮盘前,手里捧着一团调好的陶泥。他闭眼几秒,再睁眼时,双手已经动了起来。
轮盘转动,泥团缓缓升起,收口,压壁,手指内收,动作流畅。不到十分钟,一只薄胎陶罐成型,壁厚均匀,线条利落。
他把它放在阴处晾干。
“这手艺哪学的?”王二狗凑近看,“你以前练过?”
“没练过。”罗令说,“是梦里见过。”
第五天,陶坯晾干,入窑。
他亲自摆放,每只罐子间隔一致,不靠壁,不叠压。封窑门时,用特制泥条密封缝隙,只留几个小孔透气。
第六天,正式烧制。
他采用“缓烧—闷烧—封窑”三段法。
前十二小时,低温烘烤,去水分;接着升温至千度,持续十小时,让陶体完全瓷化;最后熄火,封闭所有通风口,让窑内自然降温三天。
“这叫‘封窑养釉’。”他对直播观众说,“火灭了,窑还在工作。”
第七天,开窑。
全村人都来了,围在院外。赵晓曼拿着检测仪站在最前。
罗令戴上厚手套,用铁钩拉开窑门。
热浪涌出,白雾弥漫。等雾散了一些,他伸手进去,取出第一只陶罐。
罐身乌润,敲上去声音清亮。
“没裂。”他说。
王二狗接过,翻来覆去看:“这质量,比厂里烧的还好!”
赵晓曼立刻取样检测。陶罐透气率数据显示,微孔结构均匀,适合长期发酵。
“可以试堆肥了。”她说。
两人带上陶罐,来到温室。赵晓曼把古法混合肥料——木炭粉、骨灰、落叶按比例装入罐中,密封后埋进土里。
“七天。”她说,“看看能不能熟化。”
直播镜头一直开着。
每一天,她都会挖出一点样品查看。前三天,肥料还是黑色块状;第五天,开始变软;第七天清晨,她和罗令一起把罐挖出来。
打开瞬间,一股泥土清香散开,没有氨味,也没有腐臭。
她取样送检。两小时后,结果出来:有机质提升40%,腐殖酸含量达标,完全达到优质堆肥标准。而同期用塑料桶做的对照组,仍有一半未分解。
直播间炸了。
【古法赢了】
【陶罐比化肥袋好使?】
【这技术能推广吗?】
罗令没看弹幕。他把那只陶罐洗干净,摆在桌上。
赵晓曼站起身,走到镜头前。
“这不是表演。”她说,“这是我们祖先活过的方式。他们知道怎么和土地相处,怎么让东西循环起来。”
王二狗在边上嚷了一句:“以后咱们村的肥料,就用陶罐!”
罗令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陶窑复原成功,可量产。
他抬头看向窗外。
李国栋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边走边展开。
“这是……”他声音低沉,“当年县志里裁下来的一页。写着‘青山窑,产青褐陶,耐腐,宜农’。”
他把纸递过来。
罗令接过,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瞬,残玉忽然又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
玉面朝上,正映着窑口残留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