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专家警示:传统稻种重金属超标,长期食用或致慢性中毒”。配图是梯田,镜头拉近,水田边立着块石碑,刻着“青山界”三个字。
他盯着那图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塞回兜里。
樟树下传来孩子的声音。戏台已经修好了,几根老木头换过,榫卯还是按他画的图来的。六个年级的学生排成两列,正跟着赵晓曼打节令鼓。鼓点是古调,口诀是祖上传的,一句“春分浸种,谷雨插秧”,孩子们念得齐整。
罗令在台下站定。
赵晓曼看见他,没停动作,只微微点了下头。鼓声落,她走到台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刚拿到的检测报告。”
他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采样记录。编号07到12的样本,采自村东老窑坡,那边早年烧过陶,土里确实含锰。但核心稻区——南岭十八丘,根本没被纳入检测范围。
“他们用边缘土样代表全村。”她说,“报告署名是省农科院,可盖章单位是‘民间食品安全观察组’,查不到注册信息。”
罗令合上文件,递回去。
“不是误报。”她声音没变,还是讲课那样平稳,“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望向戏台。刚才打鼓的孩子里,有两家祖上是守种人。八百年前,先民迁居至此,第一件事就是选种。代代传下一句口诀:“种不正,根不稳。”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残玉。
赵晓曼看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让先民说话。”他说。
王二狗这时候从村部跑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包市面上卖的“古法米”:“罗老师,你猜怎么着?这些米,条形码一扫,产地是东北。包装上印着咱们村的梯田照片,连石碑都一样。”
罗令接过袋子,捏了捏米粒。太圆,太亮,不是南岭丘的米。那边水冷,土薄,米粒偏小,带着青气。
“已经有人在用我们的名。”他说。
王二狗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开直播,揭他们老底!”
“揭不了。”赵晓曼摇头,“他们没说青山村的米有问题,说的是‘传统稻种’。只要不点名,法律上构不成诽谤。”
王二狗愣住:“那……那他们想干啥?”
“毁信。”罗令说,“让人不信古法,不信老种,不信我们这代代传的东西。”
他转身往老樟树走。
树根旁有块青石,表面刻着波纹,是他前年从河滩捡回来的。修复时发现,那是祭祀用的基座,先民春耕前要焚香告天。他蹲下,手掌贴在石面,把残玉按在眉心。
风停了。
他闭眼。
残玉开始发烫,不是灼热,是像被温水泡着,一层层渗进皮肉。眼前黑了一下,接着亮起雾。
雾散开,是梯田。清晨,山头还挂着雾,田埂上跪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捧着鸡骨,骨头上沾着血。一人把骨头扔进火堆,火苗猛地窜高。骨头裂开,裂纹顺着田垄延伸的方向走。有人指着裂纹喊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是肯定的。旁边有人在记,用炭条在陶片上画线。
画面一转,是晒谷场。一堆稻谷铺开,老者抓起一把,吹一口气,米粒在风中翻滚。他点头,说了三个字:“可传三代。”
歌声响起,是节令调,但词不同。一句“骨裂为信,天时不欺”,反复唱着。
梦断。
他睁开眼,手心全是汗,残玉贴着皮肤,还在热。
赵晓曼站在旁边,没说话,只递过一张纸巾。
“你刚才坐了二十分钟。”她说,“王二狗喊你三次,没敢碰你。”
罗令擦了擦手,把玉收回衣袋。
“先民选种,靠鸡骨占卜。”他说,“不是迷信,是经验。骨裂走向,对应水土走势。他们用这个定哪块田能留种,哪块要轮休。”
赵晓曼皱眉:“可现在没人信这个。”
“得让人信。”他说,“不是信占卜,是信背后的逻辑。他们测的是重金属,我们得拿出更老的东西——时间。”
王二狗挠头:“啥意思?”
“证明我们的种,八百年没断过。”罗令说,“不是靠嘴说,是靠物证。”
赵晓曼忽然想起什么:“老窑坡底下,不是有座宋代陶窑?你去年探过,说里面堆的都是农具和陶罐。”
“有个罐上刻了字。”罗令点头,“‘罗氏存种三年’。”
王二狗眼睛亮了:“那不就是证据?!”
“不能挖。”赵晓曼立刻说,“没审批,私自发掘违法。”
罗令摇头:“也不用挖。只要能拍到那个字,就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