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云散了,阳光照在瓦片上,反出一道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祖母有没有说,如果图全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摇头。
“她说,图全了,心就该自己选了。走或不走,留或不留,都是对的。可要是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站在那儿,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不是真听见,是脑子里有。像梦里的回音,一遍一遍打在岸上。
他把手伸进衣领,又摸了摸玉。
还是温的。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也不是开始。
是中间的一段。是有人走了很久,才交到他手里的那一段。
他转头看她。“我要去海边看看。”
“现在?”
“现在。”
她没问理由,只点头。“我跟你去。”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祠堂,牌匾挂在正门上方,红布已经揭开,四个字清清楚楚。国家级军事文化遗产。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见他们经过,也没打招呼,只是点点头。
走到村口,王二狗正带着巡逻队检查铁丝网。见他们往海边去,抬了下头。
“需要叫人不?”他喊。
“不用。”罗令说,“就在岸上看看。”
“那注意潮水啊!退得快,涨得更快!”
他们点头,继续走。
沙滩上有昨夜雨水冲出的沟,海水还没完全退。他们沿着岸边走,脚印留在湿沙上,很快就被浪打平。走到一处礁石区,他停下。
这里不对。
他蹲下,手插进沙里。挖了几下,碰到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腐得只剩半截,但能看出是桩基。他顺着摸,发现不止一根。排列整齐,呈弧形。
他站起来,看向海面。
脑子里的图又出现了。那个光点,就在这一片。下面有东西。不是一艘船,是一片建筑。像村子,但建在海底。墙基的走向,和他手中残玉的纹路一致。
“这里有入口。”他说。
“你怎么知道?”
“玉告诉我的。”他说,“不是声音,也不是字。是感觉。像脚踩在地上,知道哪块砖松了一样。”
她没笑,也没怀疑。她只是站到他身边,望着海。
“那就得有人去看。”她说。
“我去。”
“我知道你会去。”
他又摸了摸玉。温度没降。反而更热了些。
他闭眼,不再想证据,不再想别人会不会信。他只想那些梦里的人。没有脸,但一直站着。举火把,敲鼓,守井,巡山。他们没留下名字,但留下了路。
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海风扑在脸上。他把手伸出去。她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块玉都在他们手里。一块贴着他胸口,一块藏在她衣襟。没有剧烈发光,也没有震动。但它们之间的联系还在。像根线,看不见,但拉不断。
“他们会说我们疯了。”他说。
“会。”她说,“可我们也可以说,他们没看见。”
他点头。
远处,一只海鸟掠过水面,翅膀扫过浪尖。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海面发白。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进浅水。
水很凉。但他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