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镜从年轮里提取的防伪标记。每一圈都对应气候数据,能验证真伪。你说它是艺术也好,文物也罢,但它能证明——这片山,这棵树,这群人,真实存在过。”
陈德海嘴唇动了动,最终转身离开。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赵晓曼身上。她正对着镜头讲解《祭火夜》的由来——先民在火堆旁跳舞,祈求风调雨顺。画中火焰的形状,其实是古越国的祈雨符。
美术馆馆长随后找到赵晓曼,提出收藏这批画。
“永久陈列,配专业解说,还能申请国家非遗项目。”
赵晓曼摇头:“谢谢,但我们不卖。”
“不是卖,是捐赠。”
“也不是捐赠。”她微笑,“树皮画离开青山村,就像树离开土。它活不了。”
馆长皱眉:“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巡展。”她说,“真品展出,每站配村民直播讲解。门票收入,五成归创作家庭,三成进村文化基金,两成维护运输。”
馆长愣住。
林教授却笑了:“这才是活态传承。”
他当场拍板支持,提出联合发起“乡土记忆巡回计划”,第一站定在杭州。
开展第三天,人流突破两万。有美院学生临摹《守树人》,一笔一划刻在木板上;有老人站在《祭火夜》前,默默流泪,说像极了小时候村里的仪式。
罗令一直站在展厅最暗的角落。
他没靠近人群,也没接受采访。只是偶尔抬头,看赵晓曼在镜头前说话。她声音不响,但每一句都稳。讲到《树脂年轮》的创作过程时,她说:“我们不是在画画,是在还债。祖宗留下的山,我们得让后人知道它为什么值得守。”
罗令低头,手指轻轻摩挲颈间的残玉。
梦里那片古村图景,最近开始变色了。原本灰白的屋顶泛出青瓦的光泽,干涸的河床有了水纹,连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从枯黄转为嫩绿。他知道,那是他亲手修过的校舍、清过的水渠、救下的树,在梦里一寸寸活了过来。
展厅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是电路跳闸,很快恢复。但就在那一瞬,罗令看见《守树人》画中的树影动了。不是错觉,是树根下的“罗”字,微微亮了一瞬,像被月光照过。
他没告诉任何人。
赵晓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累了吧?”
他摇头,接过水杯。
“林教授说,想带一批学生来村里写生。”她轻声说,“他们想亲眼看看,树皮是怎么变成画的。”
“来吧。”罗令说,“让他们也听听竹子怎么报警。”
她笑了一下,转身又进了采访区。
罗令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守树人》。画中老支书的背影依旧挺直,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而树根深处,那个“罗”字静静卧着,像一句埋了八百年的诺言。
展厅外,阳光斜照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