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脏辫白人刺向白人女孩时，对方锁骨伤口涌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奇异荧光的淡金色，像融化的琥珀，在昏暗车厢里明明灭灭，持续了整整七秒才黯淡下去。他掏出手机，这次不再犹豫，直接拨通艾米丽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第四声刚响起，电话被接起。对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罗杰？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艾米丽，”罗杰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你还记得我们上周在旧货市场买的那本《普罗维登斯海港检疫记录（1887-1892）》吗？”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接着，艾米丽的声音陡然压低，几乎变成气音：“……第47页。那个被墨水涂掉的码头编号。你看到了？”“我看到了。”罗杰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又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印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船锚，“而且，我刚刚坐了333路。”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艾米丽没再说话，只飞快报出一串地址：“西雅图港务局地下三层B区，废弃检疫档案室。门禁密码是‘AUGUST-THIRTEEN-oNE-THoUSANd-EIGHT-HUNdREd-EIGHTY-SEVEN’。别走正门，从东侧消防梯下去。罗杰……”她顿了顿，呼吸急促，“如果你在楼梯间听见水声，别回头。也别数台阶。”电话挂断。罗杰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巷子出口。远处，城市灯火依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正常得令人心慌。他迈步走出巷子，重新汇入西雅图凌晨的街景。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买了一罐冰啤酒。拧开拉环，气泡嘶嘶涌出。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若有若无的咸腥——像海水，又像陈年血液。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动作忽然一顿。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侧影。而在他影子脖颈位置，一道暗红色的、纤细如发丝的印记正缓缓浮现，蜿蜒向上，隐入发际线深处。罗杰盯着那道印记，慢慢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易拉罐被他捏扁，丢进路边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清脆。他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港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腐烂海藻的气息。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嗒、咚嗒、咚……和333路公交车上，司机敲击方向盘的节奏，完全一致。而就在他身影即将融入下一个街角的阴影时，便利店玻璃门内，他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那只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