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兰馨摇摇头说道,“这位知府,朝晖听都没有听过。”
皇帝看着奏折,问道:“那为何他最好?”
“只因这位知府朝晖未曾听闻。”
皇帝被这几句话绕糊涂了,便示意她接着说。
史兰馨理了理思绪,说道:
“父皇,朝晖虽是一介女流,但因父皇疼爱,众人便多方讨好。
朝堂之事女子虽不得涉足,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天下皆同。
朝晖就是不想知道,也不得不去知道。
朝廷之上哪位大人高升了,哪位大人被贬了,哪些大人是亲友,是故旧,是师徒,是世仇,京城每位夫人心中都有一个人情关系谱。
朝堂风云变幻,后宅之中便如落花逐流水,水往哪处流,我们便随之往哪处去了。
朝晖不敢说家家户户都了解,但是朝中重臣与各地高官之间的关系,也是略知一二的。却从未听闻闽地的这位郑知府与京城哪位大臣有关系。
况且方才朝晖所看朝廷大员的奏折,也无一人提及这位郑知府,可见他朝中无人。
古来各地受灾,朝中有人者,便夸大灾祸,虚报银钱,中饱私囊。
朝中无人者,因怕被责,多是隐瞒不报。
前朝定康六年,两淮总督敢虚报灾情,吃了两百万白银的空饷,皆因他的岳父乃是宰傅。可同年中原大旱,粮仓颗粒无收,直隶本就清贫无油水,此处官员多是不得志的,无人敢上报。
直至饿死了万余人直隶总督居然都不知道。
可最后被杀被贬的都是底下的人,这位总督却因朝中有人居然保住了官职。
虽是前朝吏治不清,但古往今来,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
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便是秦皇汉武也无法做到。
这位知府既无人提拔,贸然呈上这种奏折,便有功劳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但若洪水泛滥,事后父皇震怒,此人必首当其冲。
可他还是写了条陈。”
史兰馨这一番长篇大论,却停在此处,未尽之言却是昭然若揭。
皇帝来回踱着步,又看了史兰馨几眼,说道,
“你可知今日之语会得罪多少人?”
史兰馨却笑了,径直上前拿了皇帝放在御案上的一把折扇,打开给皇帝隔着御案微微扇了扇,有些讨好地说道:
“女儿与父皇在说话,上书房只有魏公公在侧,外加门外的两个小太监,
其余人...如何听得?”
【我这把刀挥不挥还不是皇帝你说了算。】
魏祥闻言,忙说道,
“我的郡主呀!这话说出来,老奴岂非死无葬身之地了!”
史兰馨却笑言,
“魏公公,你应该回我‘老奴便是不说,这皇城的墙角处可都长着耳朵呢!’”
魏祥越发苦着脸了,这话如何说的!
皇帝反倒笑了,一把把史兰馨的折扇夺了过来,自己扇。
“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连朝廷重臣和后宫妃嫔都敢胡诌了。”
史兰馨却摇摇头,说道,
“父皇,这可不是胡诌,若不信,咱们打个赌,父皇传话出去说这三人都不行,看看明日可有奏章弹劾朝晖。
所以说这皇帝是天子,也是这天下最可怜的人。
行动坐卧都有无数耳朵听着,无数眼睛盯着。
虽说帝王实乃万万人之上,天下第一!
但还是不能随心随性,凡事都要考虑到天下百姓,着实也是累得很!”
史兰馨给皇帝丢出一个方案,想必也是皇帝想要的。
皇帝把折扇一收,冷哼道,
“照你这说法,若是你身为男子,也不想坐这皇位了?”
魏公公闻言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史兰馨也回了句:“自然不想呀!”
随后史兰馨回头,很是纳闷地看了眼魏祥,问道,
“魏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皇帝见此终于无奈了,想起那日这丫头敢当着自己的面侃侃而谈如何行刺,竟丝毫不将帝王之威放在心上,
直到她杀了那个逆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有性命之忧。倒叫皇帝很是感慨。
心想:【若说她聪明,她似乎很聪明,但是一说起君臣有别又像个傻子。
若说她笨不懂眼色,那日朕确实面露杀机,她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让救驾的众人知道是她杀了司徒克救了朕,保了自己的一条命。
司徒博说她可为谋臣,她也确有一份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心胸气度。
便是皇后看前朝也未必有她通透。但倒不如说,她更像一个女儿。
每每她与朕说话,似乎从未将朕认作皇上,而是一个父亲。
她自称自己为朝晖、女儿,但是从未自称‘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