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吗?陛下要在宫里设宴,款待夏国使团,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都要去呢。”翠儿小声说,“咱们府上应该也收到帖子了吧?”
林婉儿点点头。前世也有这场宫宴,那时她已和萧烬定亲,是以未来将军夫人的身份去的。宴上她出尽风头,人人都夸她与萧烬郎才女貌……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堵。
“我不去。”她放下勺子,“就说我病还没好。”
“可老爷说,这次宫宴很重要,您必须得去……”翠儿为难道,“老爷还说,让您……趁机相看相看。”
林婉儿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退了萧家的婚,她的名声多少受了影响。父亲这是想借宫宴的机会,让她在别的世家公子面前露露脸,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她心里一阵烦躁,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她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吗?宫宴上青年才俊云集,正是相看的好时机。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宫宴那日,林婉儿特意选了身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是江南新进的软烟罗,颜色清雅,衬得她肤色莹白。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一支白玉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小姐今天真好看。”翠儿帮她理了理裙摆,小声道。
林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年纪,眉眼还没长开,带着少女的娇憨。前世她最爱浓艳的颜色,金钗玉簪插满头,总觉得那样才配得上将军夫人的身份。现在想来,真是俗气。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
马车到了宫门口,已有不少官员家眷陆续下车。林婉儿扶着翠儿的手下来,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哟,这不是林小姐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林婉儿抬眼,看见一个穿桃红衣裙的少女朝她走来,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王若兰。前世这王若兰就爱和她别苗头,后来她嫁了萧烬,王若兰还酸溜溜地说了好些风凉话。
“王小姐。”林婉儿淡淡点头,想绕过去。
“别急着走呀。”王若兰拦住她,上下打量一番,掩嘴笑道,“听说林小姐前几日病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退婚的事儿,不好意思见人呢。”
周围几个小姐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林婉儿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王小姐说笑了,”她努力让声音平静,“我只是偶感风寒,劳你挂心。”
“是吗?”王若兰眨眨眼,“可我听说,萧将军前几日回京了,还亲自去贵府退了婚?哎,要我说,林小姐你也太任性了,萧将军虽说门第低了些,可到底是将门之后,人又生得英武,你这一退婚,往后可不好找了呢。”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林婉儿指尖发凉,正想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
“王小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宫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丫鬟,然后是……一抹红。
那红不是寻常的朱红、绛红,而是像晚霞最艳的那一抹,又像最烈的火,灼灼地烧进人眼里。穿这身红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来赴一场闲庭信步的游园会。
“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少女声音清越,带着点异域的口音,却不难听,反而有种别样的韵味,“林小姐既不愿,退了便是。王小姐这般咄咄逼人,倒显得小气了。”
王若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夏国,夏音禾。”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夏国那位九公主。
林婉儿也怔住了。她前世没见过夏音禾,只听说这位公主后来嫁给了某位皇子,再后来夏国生乱,她也在动乱中香消玉殒。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是公主殿下。”王若兰勉强扯出个笑,“是臣女失礼了。”
夏音禾摆摆手,没再看她,反而走到林婉儿面前,仔细打量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林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清丽脱俗。”
林婉儿忙行礼:“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夏音禾虚扶一把,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种人,不必理会。”
林婉儿一愣,抬眼看去,却见夏音禾已经转身,在宫人的引领下朝里走去。那一身红衣在青石板路上迤逦而过,像一道烧着的晚霞。
“神气什么……”王若兰咬牙低骂一句,也悻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