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迟疑。
顾靳言睁开眼。
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和窗外阴沉天光提供照明。
夏音禾站在阴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
那个蓝色,顾靳言记得。是她上周用来画天空的色调。
“坐。”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夏音禾在对面沙发坐下,把画筒放在茶几上:“我画了几张草图,想问问您下个月想画什么主题。另外……”她顿了顿,“画展的邀请函,我想给您送一份。”
顾靳言没说话。
他正努力控制着呼吸。脑海里,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那只手冰凉的温度,和此刻窗外滚过的第一声闷雷重叠在一起。
雷声。
他记得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雷雨天,父母出门前说“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是刺耳的电话铃声,警察模糊的叙述,亲戚们聚集在家里的窃窃私语。
每一个细节。
“顾先生?”夏音禾又唤了一声。
顾靳言抬眼,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里有担忧,是真的担忧,不是伪装出来的同情或者算计。这种纯粹的情绪,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太稀有了。
“你怕打雷吗?”他突然问。
夏音禾愣了一下,摇头:“不怕。小时候还喜欢趴在窗边看闪电。”
“我母亲怕。”顾靳言说,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从来不和别人提这些,但此刻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每次打雷,她都会把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