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函谷关乃是关东屏障、关西门户,此关一破,关中腹地彻底暴露在李渊兵锋之下,再无险可守。
是以,他不惜代价、不计伤亡,倾尽所有兵力死守缺口。
这一日的血战,从午后厮杀至暮色沉落。
夕阳染红崤函群山,漫天霞光被硝烟血色染得暗沉,关外旷野尸山连绵、火海余烬未熄,整条古道被粘稠血水彻底浸透,踩上去步步打滑,腥臭焦糊的气息十里不散。
这一日,唐军强攻十余轮,一波波河内死士前仆后继,死伤层层叠加,数千戴罪残军已然折损过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甲破兵残,双手虎口崩裂发麻,早已凭着一口绝境执念硬撑。
而死守关城的西凉守军,更是早已油尽灯枯。
连日高强度死守,再加上这数日不计损耗的惨烈鏖战,关西士卒箭石彻底耗尽,滚木、礌石、火油全数用尽,所有守城器械消耗一空。
到得暮色时分,守军已然无器械可用,只能凭着肉身兵刃,与唐军贴身肉搏、以命换命。
人人带伤、人人疲惫,连日不眠不休的死战,让西凉士卒体力透支到了极致,挥刀劈砍的动作愈发沉重,眼神布满血丝,浑身肌肉早已僵硬酸痛。
最致命的是,兵力折损极其惨重,原本镇守雄关的上万守军,经数日血战,死伤近半,剩余兵卒不足六成,且再无生力军可以轮换补阵。
反观唐军,始终保持着源源不断的攻势。
李渊坐镇中军,神色自始至终冰冷无波,不急不躁,有条不紊调度全军。
白日以河内死士为先锋,耗尽守军体力、消磨守城兵力;入夜便轮换休整,养精蓄锐,待次日破晓再度强攻。
他不求一时速胜,只求以人命耗耐力,以轮战耗死守。
河北军被列为二线梯队,日日列阵关下,虽未全力冲杀,却始终蓄势待发,给足守军无尽的心理压迫,让西凉军不敢有半分松懈、片刻休整。
两翼精锐禁军牢牢压阵,杜绝一切逃兵、杜绝一切懈怠,硬生生将这场惨烈的消耗战,拖成了李傕最恐惧的持久战。
一夜休整,天光再度破晓。
新一轮战鼓轰然炸响,震彻山河,数日不息的血战,再度开启。
残存的河内死士已然不足两千,可这群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人,早已彻底褪去怯懦,个个形如疯魔,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再度扛着云梯、提着利刃,冲向满目疮痍的函谷关墙。
此刻的雄关,早已不复最初固若金汤的模样。
连日巨石轰击、刀兵冲撞,城墙多处开裂塌陷,垛口残破不堪,墙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处处都是血战痕迹。
摇摇欲坠的关墙,再也撑不起天下雄关的威势。
城头的西凉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无箭可射、无石可砸、无油可燃,仅剩疲惫不堪的兵卒,握着卷刃的长刀,麻木地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他们的手臂早已抬不起沉重的兵刃,呼吸急促紊乱,视线被硝烟血水模糊,每一次挥杀,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缺口处的拉锯,彻底失衡。
唐军新一轮死士疯狂冲锋,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骸,源源不断涌上城头。
西凉守军拼死反扑,斩杀数十人,却再也无力将缺口彻底堵死。
短短一个时辰,残破的缺口被彻底撕开、越扩越大。
“全军冲锋!破关赎罪!”
城头唐军士卒嘶吼震天,声音穿透硝烟,响彻整座战场。
残存的河内死士尽数登城,与西凉军展开全域白刃混战。
残破的城头之上,无处不是厮杀,无处不是血光,短兵相接的脆响、临死的惨嚎、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最后的绝唱。
李傕纵有绝世勇力、亲卫死战,也已然无力回天。
麾下士卒死伤殆尽,残兵疲敝不堪,防线彻底崩坏,处处皆是缺口,顾此失彼、节节败退。
看着源源不断冲上城头、密密麻麻的唐军,看着自己麾下将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李傕眼底满是猩红与不甘,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他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李渊以最狠绝的消耗战法,硬生生磨碎了雄关天险,磨垮了西凉精锐。
大势已去!
“撤!全军退守弘农郡!”
万般无奈之下,李傕咬牙嘶吼,下达撤退军令。
再死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保留残兵,退守关中,尚有再战之机。
残存的数百西凉亲卫拼死断后,护着浑身带伤的李傕,且战且退,从残破的西门撤出函谷关,向着关西腹地仓皇退去。
随着最后一队西凉守军撤出战场,飘扬在函谷关城头的西凉战旗,被唐军士卒一把扯落,狠狠摔入血水淤泥之中。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