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军主营之内,灯火幽幽,诸路大小将领齐聚一堂,甲胄在身,神色狰狞,人人眼底皆是狠厉决绝之色。
领头主将方悦手持寒铁长槊,按剑而立,目光扫过麾下众人,声线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戾气,高声疾呼:“弟兄们!李渊苛政暴虐,十抽一杀压榨全军,我等麾下儿郎死伤无数,受尽苦楚!如今全军上下早已沸反盈天,人心皆怨,正是我等高举义旗、诛杀暴君的天赐良机!此刻李贼所有精锐、全部心力皆困于函谷关前,中军大营防备空虚,我等趁夜突袭中军,乱其心腹,斩其首脑!只要斩杀李渊,大营大乱,其余各军必然纷纷响应,顺势倒戈,大事可成!”
话音落下,帐下诸将应声附和,嘶吼之声此起彼伏,杀意凛然。
“将军下令即可!我等早已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今夜不是李贼授首,便是我等身死,再无二话!”
“诛杀李贼,撤回河内,割据自保,誓死不退!”
群情激愤,战意汹汹。
方悦见状,再不迟疑,眼中凶光毕露,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大步踏出营帐,一剑便将营中高高竖立的唐军大旗当众斩断。旗杆轰然倒地,旗面滚落尘埃,瞬间昭示着河内军正式起兵叛唐,决裂反戈。
夜色笼罩之下,函谷关外十余万唐军鏖战多日,皆是身心俱疲,各营士卒纷纷就地休整,裹伤调息,白日的血腥厮杀过后,大营之内只剩一片疲惫的死寂,唯有巡夜兵马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零星响起。
李渊所在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帐外层层禁军精锐轮番值守,往来巡逻,戒备森严,刀枪林立,甲光映夜。
外围数里之外,哨骑斥候四散游走,昼夜不息,来回巡视大营四周动静,半点风吹草动皆逃不过耳目。
李渊自领兵征战以来,无论战事松紧、地位高低,对大营安防、军纪值守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即便如今已是唐王尊位,手握重兵,每逢夜晚,他也必定命人定时将自己叫醒,亲自出帐巡视防务,查验值守。
但凡遇见士卒将领懈怠疏忽、玩忽职守者,无论战功赫赫与否,无论亲疏远近,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哪怕是屡立战功、靠着厮杀爬上来的宿将,也常因一次值守懈怠,便被剥夺所有功勋,重罚处死,以儆效尤。
唐军士卒虽素来残暴嗜杀,劫掠成性,对外征战狠戾无情,可内部军纪向来严苛至极,层级分明,下级无条件服从上级,分毫不敢违抗,小小过错便会重罚严惩。
也正是靠着这般铁腕治军、严明法度,李渊才能牢牢掌控麾下数十万兵马,奠定大唐基业,立足乱世,步步扩张。
今夜防务,一如往日,森严无匹,只待叛贼入彀。
河内军叛将方悦率众起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斩杀李渊安插在军中的监军。
一众早被煽动的河内士卒持刀围杀,但凡忠于唐王、执掌监察之职的监军,来不及反抗者尽数当场殒命,血染营帐。
也有部分心思敏锐的河内军将领,骤然发现自己麾下直属的监军早已不见踪影,凭空消失,瞬间心底咯噔一下,生出强烈不妙之感,隐隐察觉事情绝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只怕早已落入圈套。
可事已至此,大旗已斩,叛心已露,士卒已然披甲持械,起兵之势已成,箭在弦上,根本容不得半点回头余地。
这些将领纵使心知有异,也只能硬着头皮相随,率众朝着中军大营杀去。
他们不知,那些凭空消失的监军,并非无故失踪,皆是早已提前收到李渊密令,察觉河内军异动苗头便悄然脱身撤离,安然返回中军复命。
而那些反应迟钝、未能及时察觉叛乱、没能提前撤离的监军,皆是被李渊视作无用弃子,任由其被叛军斩杀,用以麻痹叛将之心,让叛军以为行事隐秘,未曾提前败露,安心入局。
就在河内军全军不奉军令,全员披甲持械,整军出营,朝着中军方向悄然潜行的那一刻,外围四处游走巡逻的唐军哨骑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异样动静。
夜色之下,后营方向人影攒动,甲胄反光隐约可见,兵马调动无声无息,绝非正常巡营调度,一看便是蓄意异动。
哨骑首领瞳孔骤缩,厉声低喝:“不好!河内军谋反!速去禀报唐王,其余人等严守要道,不得放叛贼靠近中军半步!”
话音未落,数名哨骑即刻拨转马头,扬鞭疾驰,马蹄踏地轰鸣,冲破夜色,火速朝着中军大帐奔去,传递叛乱急报。
而中军大帐之内,李渊端坐帅位,听完哨骑急报,神色依旧淡然,无半分惊慌失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冷笑,眼底杀机尽显。
他早已等候多日,筹谋多日,如今蛇已出洞,猎物落网,清算之时,终于到来。
李渊缓缓抬手,沉声下令,声线不高,却带着雷霆威严:“传我将令!伏兵尽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