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底了。
北辰精神一振,加快了下降速度,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又向下数丈,脚下终于传来了坚实质感——他踩到了地面。
他松开撑住井壁的手,轻轻落地,随即迅速向侧方挪开两步,为上方的人腾出空间,同时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个比上方“源庭”石室更加广阔的空间,形状不甚规则,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但四壁和穹顶都呈现出与井壁、石室同源的乳白色石质,自身散发着更加明亮、却依旧柔和的恒定微光,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晨曦笼罩的旷野,虽不明亮刺眼,却足以看清一切细节。
地面平坦,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银白色的沙砾。空间中央,没有水池,没有植物,只有一片微微下凹的圆形区域,直径约十丈,凹陷不过尺余。在这片凹陷区域的正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多面晶体。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颜色,似乳白,又似淡金,更仿佛蕴含着流转的、极淡的七彩光泽。它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自转,每一次转动,都洒落出点点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柔和的光屑,这些光屑并未飘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束缚,环绕晶体缓缓盘旋,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晶体本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而浩瀚的气息,比“源庭”中的一切都要古老、纯粹,也更加的…“沉默”。仿佛它并非一件“物品”,而是某种亘古存在的“现象”或“概念”的凝结。
而在晶体悬浮处的下方,那片凹陷区域的银白沙地上,以晶体垂直投影点为中心,镌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精密、由无数细微纹路和陌生符号构成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并非刻画,更像是自然生长而成,与沙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与晶体同源的、极其微弱的脉动光辉。
整个空间,除了中央的晶体与法阵,再无他物。没有门户,没有通道,四壁浑然。但那股浓郁的气息和强大的存在感,都明确无误地指向——这里,或许就是“净光”体系在此地最深层的核心,或者说,是某个“源头”的具现化之一。
紧随北辰之后,韩青薇背着小曦,也踉跄落地,她连忙稳住身形,将小曦放下,紧张地环顾四周,当看到中央悬浮的晶体和地上的法阵时,也露出了震撼的神色。雷阁主和护卫相继落地,雷阁主一看到那晶体,整个人如同被雷击,僵立当场,老脸涨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激动与敬畏。
小曦双脚落地,站稳后,目光立刻被中央的晶体吸引。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片刻,忽然小声说:“它…好像在睡觉…但是…有点伤心…”
伤心?众人都是一愣。晶体有情绪?
然而,不等他们细想,异变再生!
当最后那名护卫背着同伴,双脚踏上银白沙地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中央晶体处传来!那一直缓慢自转的晶体,骤然停止了转动!环绕它的光屑猛然一亮,随即如同受到惊吓般,向着晶体内部收缩!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法阵,骤然亮起!不是乳白色的温和光芒,而是一种清冷、深邃、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辉!无数细密的符号和纹路自沙地中浮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既定的轨迹急速流转、组合!
一股庞大、精纯、却冰冷淡漠到极点的灵压,以晶体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这股灵压并不暴烈,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漠视万物的威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北辰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体内的气血和内息运转都滞涩了三分!韩青薇和护卫更是闷哼一声,几乎要站立不稳。雷阁主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恐惧,而是仿佛被这股威严压迫得无法直立!
只有小曦,似乎受到的影响最小,只是小脸白了白,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韩青薇的手,大眼睛却依然怔怔地望着那突然“醒来”、光芒流转的晶体,眼中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与悲伤。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银辉流转,渐渐在空中交织、显化出无数模糊的、流动的画面和扭曲的符号,如同倒映在急速流动水面的光影,看不清具体内容,只感到一片混乱、激烈、又充满悲怆与决绝的意境扑面而来!同时,一种低沉、混杂、仿佛千万人同时呢喃、哭泣、呐喊、却又极力压抑着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在众人脑海中直接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这“声音”并非语言,却传递着强烈的情感与信息碎片:绝望的坚守…污秽的侵蚀…净化的光芒…最终的沉寂…守护的誓言…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