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紧张中一分一秒过去。远处那“咯吱…喀啦…”的拖曳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似乎并未发现他们,也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远离,仿佛在原地徘徊,又仿佛在按照某种固定的轨迹移动。
每一息等待,都是煎熬。韩青薇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小曦身上。小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冷,只有心口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证明她还活着。韩青薇徒劳地搓着小曦冰凉的小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小曦苍白的脸上。
雷阁主闭着眼,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回忆什么,嘴里无声地嗫嚅着。受伤护卫腿上的黑气,又蔓延了一小圈,他的脸色开始发青,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就在韩青薇觉得快要被这死寂和未知逼疯时——
脚步声!轻微,但清晰,正从北辰离开的方向返回!
韩青薇和护卫精神一振,紧张地望去。只见北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磷光边缘,他步履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沉重,脸色在磷光映照下惨白如鬼,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凝重、疑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迅速回到石板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警惕地回望来路,确认那声音并未跟来,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不是活物,也不是机关。”
众人一怔。
“是…‘人’。”北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或者说,曾经是人。穿着破烂的、式样古老的铠甲,手里拖着断裂的武器,在那边…绕着一片废墟,不停地走。动作僵硬,没有生气,但…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这里的某些石头…很像。”
“绕圈走?”韩青薇愕然。
“对,固定路线,不断重复,像是…被设定好的。”北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不止一个。我看到了三个,彼此间隔很远,都在绕着自己的圈子走。它们似乎…察觉不到外界,只按某种规律行动。但我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其中一个…‘看’向了我。”
他用了“看”这个词,但表情说明那绝非正常的注视。“没有眼睛,头盔下只有黑暗。但那一刻,我感觉被锁定了。它停了大概一息,然后…继续绕圈。我没敢再靠近。”
韩青薇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生命,却能动,能被“设定”,还能对外界靠近产生反应?这听起来比活生生的怪物更加诡异恐怖。
“是…是‘傀’?还是‘儡’?”雷阁主忽然出声,声音带着颤抖,“古籍残卷提过…上古有炼器与傀儡之术…可驱使金石土木乃至…尸体…为己用…但皆需灵力或灵核驱动…历经万载,怎会还在动?除非…”
除非驱动它们的能量源,至今未竭!或者,这废墟本身,就有某种力量在维持着这一切!
这个推论让众人不寒而栗。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技术(或力量),并能维持万载的文明遗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死寂模样?又是什么力量在驱动这些“傀儡”?它们守卫着什么?或者,仅仅是在无意义地重复着毁灭前的最后一刻?
“它们活动的区域,就在通往那座巨塔的必经之路上。”北辰的话打破了沉默,也带来了更现实的问题,“想靠近塔,几乎不可能避开它们。而且,我感觉到,越靠近塔的方向,空气中那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就越浓。不是污秽,而是另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感觉。”
前有诡异的“傀儡”挡路,环境气息压抑,后有石门封闭,退路已绝。小曦气息奄奄,伤员情况恶化。这几乎是个死局。
“那…那我们怎么办?绕路?”韩青薇声音发干。
“这片废墟太大,磷光范围有限,黑暗中不知隐藏着什么。盲目绕路,可能更危险。”北辰摇头,他目光再次投向废墟中心那巨大的阴影,“而且…我在其中一个‘傀儡’绕圈路径的边缘,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小块碎片。似乎是某种陶器或粗糙瓷器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质地灰白,上面沾满尘土。但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碎片上,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某种矿物颜料)描绘的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那是一个水滴状的轮廓,内部有几道简单的波浪线。
“这是…”韩青薇觉得这图案有些眼熟。
“很像铁风城一些最老建筑角落里的那种标记,据说…是古早时期,‘净光’信仰的一种象征符号,代表‘纯净之水’或‘生命之源’。”雷阁主喘息着说,眼中光芒闪烁,“如果…如果这里的废墟,真的和铁风城守望塔同源…那这标记出现在‘傀儡’活动区域附近…或许,那塔里,或者塔的附近,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甚至可能…有关于离开的线索!”
又是“净光”!这个词今天出现的频率高得令人心惊。从“净光余烬”,到石门纹路,再到这碎片上的标记…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铁风城、这地下废墟、污秽怪物、古老信仰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