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烟闻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眼圈再次泛红,却是喜悦的泪水。
刘智又详细询问了这三日师尊的身体变化,以及山门外的情况。得知山门大阵的震荡频率有所增加,但尚未有大规模攻击;药园的枯萎似乎停止了,但已有近三成的珍稀灵药彻底枯死;门中弟子虽人心惶惶,但在柳寒烟和陈松等人的弹压下,尚能维持稳定。
“师姐,做得很好。”&nbp;刘智真心赞道。他知道,这三日,师姐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柳寒烟摇摇头,看向刘智“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刘智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潜龙渊”方向,那里依旧被一层不祥的灰黑色雾气笼罩。“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那污染源头波动可能最活跃、但也可能是其与外界‘联系’相对清晰之时。我会再去一趟。这次,我会尝试深入核心区域。”
“有把握吗?”&nbp;柳寒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刘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十足把握。但那源头深处的‘波动’,我必须去确认。而且,我体内的邪气,与那里的联系越来越强,我担心,若不去探查清楚,找到解决之道,迟早会酿成大祸。此次,我会更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痕的“镇魂玉”,以及那株灵气耗损近半的“定神幽兰”。“这两样宝物,损耗颇大,但尚可一用。‘封灵符’效果尚在。另外,师姐,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他低声报出几样药材和材料的名字,有些是疗伤解毒之用,有些则是布阵、或炼制特殊丹药所需,甚至包括了几样偏门、甚至略带邪异的毒物。柳寒烟虽不解其意,但知他必有深意,立刻记下,并表示会尽快备齐。
是夜,子时将至。
刘智已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伤势被暂时压制,邪气在“镇魂玉”和自身意志的双重压制下相对平稳。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柳寒烟备齐的物品小心收好,尤其是那几样偏门毒物,更用特制的玉瓶封好。
“听松小筑”内,灯火如豆。柳寒烟将一枚新制成的、蕴含着她自身一缕本命精血的护身玉符,挂在刘智颈间。“此符或许挡不住那邪物,但若你遇险,我能有所感应。”&nbp;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智儿,一定要回来。师尊……需要你,隐雾山需要你,师姐……也需要你。”
刘智重重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气息越发平稳、甚至睫毛都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的柳青源,转身,推门,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潜龙渊”的核心,是那未知的邪恶源头,是生与死的边界,也是……破解困局的唯一希望。
柳寒烟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接下来的三日,是柳寒烟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日。她守在师尊榻前,时刻关注着“潜龙渊”方向,也时刻感应着怀中另一枚与刘智身上玉符相连的子符。玉符时有微弱波动传来,显示刘智还活着,但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让她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她按照刘智的嘱咐,每日为师尊渡气喂药,不敢有丝毫懈怠。柳青源的气息一日强过一日,脸上甚至开始有了淡淡红晕,手指也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微动弹。这一切,都让柳寒烟在担忧刘智的同时,也怀抱着巨大的希望。
第三日,黄昏。
柳寒烟刚刚为柳青源渡完今日最后一次“青木真气”,正用温水沾湿棉巾,小心擦拭师尊的额头。忽然,她握着棉巾的手猛地一顿。
床上,柳青源那紧闭了整整七日七夜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柳寒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又过了数息,那苍老的眼皮,再次颤动,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初时浑浊、茫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深邃,只有一片空洞的灰暗。但很快,那灰暗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但渐渐地,它稳定下来,开始缓缓凝聚,恢复了一丝清明。
柳寒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棉巾无声滑落。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柳青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榻边那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身影上。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气音
“寒……烟……”
只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