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那里,月光洒在脸上,映出那双茫然的双眼。
齐又晴不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吗?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让她说出“想要一个家”这样的话?
他下意识地认为,齐又晴应该是离家太久,正好又遇上自己生日这种特殊时刻,因为思乡心切说错了话。
“想家了?”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开学是挺久了,你想家也正常……”
周卿云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齐又晴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璀璨得像倒映了整条星河。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躲闪,不回避。
目光里不是委屈,不是思乡,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叫柔情。
满满的,溢出来的,快要流淌到月光里的柔情。
周卿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齐又晴没有说错话。
她只是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她说的“家”,不是远在西安,她父亲母亲的那个家。
她说的“家”,是一个和他在一起的家。
一个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小家。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的家。
周卿云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月光定住的雕塑。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又好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他不敢想象,这样隐喻却又直白的话语,真的是眼前这个一向内敛低调的女孩说出来的吗?
从认识到现在,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如流水一般围绕在自己的身边,照顾着自己的生活起居。
像三月的春风,轻轻拂过就不留痕迹。
这样的她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时刻,一反常态地向自己表明心意?
她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才会鼓起这样的勇气?
周卿云不知道。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璀璨如星河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咬着的嘴唇。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美得不像真的。
忽然,他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时代。
那个他还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上一世。
上一世,他只是校园里最普通的路人。
是同学口中的“那个陕北来的”。
是老师眼中的甲乙丙丁。
是想尽一切办法节衣缩食、只为完成学业的乡村少年。
而那个时代的齐又晴呢?
她是校园里公认的女神。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女神,而是那种品学兼优、待人友善的学生代表。
她成绩好,长得漂亮,说话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男生寝室每一晚的夜谈会,她的名字都会被提起至少三次。
“今天我又看见齐又晴了,她在图书馆看书,那个侧脸,绝了。”
“听说她这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一,人长得好看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
“你们说,她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不会是周卿云,包括他自己。
那个时代的周卿云,甚至没有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一句“你好”的勇气。
每次上大课,他总是早早地去,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然后,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背影。
她坐在前面几排,脊背挺得笔直,偶尔会低下头记笔记,偶尔会抬头看黑板。
他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一看就是一整节课。
有时候她会回头和后面的同学说话,他的心脏就会猛地收紧,生怕她的目光扫到自己。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装作在看书。
那时候,光是看着她的背影,他就已经很满足。
如果能在校园的小路上遇见她,他一定会提前几十米就开始紧张。
等她走近的时候,他一定会低着头,匆匆路过,根本不敢与她的视线产生对视。
他就这样,默默地、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度过了那四年。
毕业后,各奔东西,再无交集。
可他人到中年还是会偶尔想起她。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在某个深夜的梦里,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
那个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一直就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这就是少年时代的白月光。
即使跨越两世,依旧动人心弦。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