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轩微微一笑,“也包括父亲吧!他其实还是想你……。”
余下的话,花月没有听到因为她脚步已经很快出了宫门。
慕容语挽着花月回房时,神色难得凝重,“那覃安眼神不对劲,可我总觉得,府里还有更眼熟的气息”,见花月追问,却只含糊道“许是我多心”。
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拼合完整的鎏金令牌,令牌上的血色莲花与衔芝仙鹿纹,在漫天金红的霞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抬眼望向翻涌的云霞,那仙鹿的轮廓正一点点消散,只余下铺天盖地的余晖,红得触目惊心,竟像是淬了血。
她霍然转头,看向一路跟随的吴勇,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去查!方才霞光乍现时,凤仪宫四周的守卫,可有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擅长机关幻术、易容伪装的江湖客,一个都别漏!”
吴勇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士匆匆离去。
叶子轩皱紧眉头,满是不解:“姐姐,这异象看着神乎其神,难不成真是雍国余孽搞的鬼?可他们费这么大劲弄出这阵仗,到底图什么?”
“图人心。”花月的声音淡得像风,目光却扫过那些仍跪地叩拜、满脸敬畏的女官,“婠风虽败,但雍国三百年的遗恨,早已在一些人心里生了根。他们造出仙鹿显灵的祥瑞,便是要让世人觉得,雍国复国乃是天意。”
她顿了顿,指尖在令牌上的莲花纹上轻轻一顿,语气更冷:“方才那仙鹿俯首的姿态,分明是在向凤仪宫示敬,其意昭然若揭,他们要借这祥瑞,抬出一个‘顺应天意’的新主,继续搅弄女和国的朝堂风云。”
话音刚落,吴勇便踩着急促的脚步折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主子,查出来了!方才霞光出现时,宫墙东南角的守卫曾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那人身形快得像鬼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宝德寺偏殿常年焚烧的香,分毫不差!”
“檀香?”花月眸色猛地一沉。
当年宝德寺案中,那座藏匿雍国秘辛的偏殿里,便常年燃着这种罕见的檀香。气味看似清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那香里掺了牵机草,闻久了,能让人分不清虚实。那味道,就像是毒蛇吐信前,那若有若无的寒意。
她霍然抬头,望向城外宝德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叶子轩闻言,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战意凛然:“好!这一次,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雍国余孽,一网打尽!”
花月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急。你派点人暗中盯着覃安和夏荷两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回禀。”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睿儿,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花月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回府。整顿兵马,查清檀香的来历,再寻那黑影的踪迹。”
指尖忽然触到怀中一枚温润的玉佩,是祁玉临行前赠予她的。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与令牌上的血色莲花,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花月垂眸,声音低了些,却字字铿锵:“这一次,我们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红的余晖,将凤仪宫的飞檐翘角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花月抱着睿儿,转身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花月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飞速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线索:衔芝仙鹿纹、血色莲花锦缎、宝德寺的牵机檀香、青石隘口的刺杀、春吟喉咙里的半枚令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覆灭了三百年的王朝,雍国。
只是,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牵引着他们一步步向前,走向一个早已布好的局。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隐在黑暗里,等着他们露出半分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花月指尖在玉佩的莲花纹上用力一划,指甲掐出了白痕,唇角的冷弧却越发明显。
而凤仪宫上空,那片残留着仙鹿残影的云霞,正缓缓褪去最后一丝金红,被沉沉的暮色彻底吞噬。
公主府中人群涌动,所有人都着一身簇新的正装,分作两列肃立。左边是一百八十名男子侍从,或俊逸挺拔,或清秀娟丽,唯独左侧当中那名侍从,虎口处覆着一层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与他温顺的眉眼格格不入;右边亦是同等数量的女侍从,个个姿色各异,眉眼间俱是恭谨,前排一名女侍垂首时,衣袖下不慎露出半截青铜令牌的棱角。众人皆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望向府门方向,神色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长公主已经离开家里整整六年,不知道她是否还认得他们这些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