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默默点头。她明白巫凡说的对。离开了翡翠林海那相对熟悉的密林环境,来到这片完全陌生、干旱荒凉的西北之地,生存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挑战。蚀心者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这片土地本身的严酷,同样致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调息的陈胜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深藏的疲惫和痛楚却难以完全掩盖。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显化了节点,蚀心者必有感应。他们可能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赤岩谷虽然隐蔽,但目标明显,一旦被空中或高处侦查发现,便是绝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继续说道:“今夜必须离开。往西北方向,寻找绿洲或人烟。卷轴上提到过‘流沙之喉’附近有古代商道遗迹和零散绿洲,但更近的,‘赤岩谷’往北约八十里,靠近‘风嚎废堡’外围,地图标注有一个名为‘苦泉’的间歇性水源点,附近曾有小型部族或流浪者聚集的痕迹。我们可以先往‘苦泉’方向,若能找到水源和临时栖身地,再做下一步打算。”
“苦泉……”巫凡回忆着卷轴上模糊的标记,“标注是‘水微咸涩,时有断续’,并非理想水源,但总好过没有。只是八十里戈壁夜路……”
“走夜路,反而更隐蔽。”陈胜挣扎着要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巫凡连忙和阿洛一起扶住他。
“胜哥,你……”阿洛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陈胜摇摇头,挣脱她们的搀扶,站稳身形,只是气息依旧虚浮,“蚀毒暂时被我用灵力封在胸腹之间,只要不强行剧烈动手,还能撑一段时间。抓紧时间,灭了火,收拾东西。”
见他心意已决,巫凡和阿洛也不再劝说。三人迅速用沙土掩灭火堆,确保没有一丝火星和烟气泄露。清点行装:除了武器(陈胜的石片,阿洛的剑,巫凡的药囊和银针)、万木之心、暗金卷轴,就只剩下半囊浑浊的存水、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面饼,以及巫凡随身携带的一些急救药粉和草药样本。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准备好后,陈胜再次确认了方向——依靠阿洛对星象的微弱感应和卷轴地图的大致方位。夜空清澈,西北方向的几颗星辰似乎格外明亮,与龙胤纹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为他们在没有明显参照物的戈壁中提供了模糊的指引。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赤岩谷的隐蔽凹坑,如同三只融入夜色的沙狐,踏上冰冷粗粝的戈壁。
夜间的戈壁是另一番景象。白日的灼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风更大了,卷起细碎的沙砾,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脚下是松软的砂石和突兀的岩块,深一脚浅一脚,行走速度大受影响。星空璀璨却遥远,投下的光芒不足以照亮地面细节,全靠阿洛越来越熟练的、结合了龙胤纹与万木之心的灵性感知来预警脚下的坑洼和可能潜伏的危险。
沉默地跋涉了两个多时辰,远处地平线上,开始透出微弱的、鱼肚白般的曦光。戈壁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荒芜土黄与暗灰。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沙梁时,阿洛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微翕动。
“有水汽……还有……烟味?很淡,被风吹散了。”她不确定地指向东北方向,“那边……好像有东西。”
陈胜和巫凡立刻警惕起来。有水汽是好消息,但烟味意味着可能有火,有火就可能有人——是敌是友?
他们小心地朝着阿洛指示的方向潜行。绕过几块风化的巨岩,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较低的洼地。洼地边缘,果然有一小片稀疏的、耐旱的灌木丛,虽然枯黄,但比周围纯粹的戈壁多了些许生气。而在灌木丛的掩映下,洼地底部,隐约可见一小片浑浊的水洼,面积不大,水色泛黄。
更重要的是,在水洼边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他们看到了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弱的余烬红光,以及旁边散落的一些新鲜脚印和牲畜粪便痕迹。脚印不止一人,大小不一,似乎不久前刚有人在此短暂歇脚取水,然后离开了。
“是过路的商队?还是本地牧民?或者……”巫凡蹲下检查脚印和灰烬,眉头微蹙,“脚印有些杂乱,方向是往北……往‘苦泉’和‘风嚎废堡’的方向去了。灰烬里有些没烧完的……兽皮碎片?和一种刺藤的纤维,不像是寻常燃料。”
陈胜仔细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他走到水洼边,掬起一点水闻了闻,又让巫凡检查。水质浑浊,有咸涩味和淡淡的硫磺味,勉强可以饮用,但需要处理。
“不管是谁,他们刚走不久。”陈胜低声道,“我们在此稍作休整,补充水,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也不安全。”
他们迅速用皮囊装满了浑浊的泉水,巫凡加入药粉简单净化沉淀。又吃了点硬邦邦的干粮。阿洛坐在水洼边,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将感知尽力向外延伸,试图捕捉离去的那些人的更多信息。
忽然,她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