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星轨罗盘。在昏暗的光线下,罗盘表面的星辰纹路自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指针缓缓旋转。陈胜凝神感应,果然,那个指向暮歌林地下的“光点”标记清晰可辨,甚至比代表千幻沼泽和西北极深处的标记都要“明亮”和“稳定”一些。这无疑给了他们更精确的导航。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靠近,不是进入。避开一切可能的人工痕迹和大规模能量反应。以罗盘指引和我的感知为优先。”陈胜再三叮嘱。
夜色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罗盘的引导,以及陈胜超人一等的荒野直觉,他们像三只小心翼翼的鼹鼠,在荒原的阴影与沟壑间穿行。途中,他们远远避开了两处有篝火余烬的临时营地痕迹,也绕开了一片传来低吼和厮打声的区域。罗盘的指针偶尔会剧烈偏转,指向某个方向时荧光变暗,陈胜便立刻带领队伍改变路线——那通常意味着那个方向存在较强的、带有敌意或不稳定的人工能量源。
一路上,他们只能靠咀嚼少量苦涩的草根和舔舐岩石缝隙里微带咸味的冷凝水来补充体力。饥饿、干渴、伤痛和寒冷不断折磨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阿洛越来越沉默,只是紧紧抱着石匣,跟着大人的脚步。巫凡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明,照顾着阿洛,也留意着陈胜的状态。
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荒原上跋涉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趴在一道低矮的沙梁后面,远远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在黯淡星光下呈现出朦胧轮廓的绿色——暮歌林的外围区域。
然而,与之前离开时的宁静不同,此刻的暮歌林边缘,气氛明显紧张。即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陈胜也能隐约看到林地上空偶尔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符文流光——那是森罗万象迷锁全力运转、但又刻意将波动压制到最低的迹象。而在森林边缘的几处制高点上,似乎有比平时更多的、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的精灵哨兵身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暮歌林外围约两三里的荒原上,散布着一些看起来刚刚建立不久的简陋工事和篝火营地痕迹!虽然此刻营地看似安静,但那些粗糙的木栅、挖掘的浅壕,以及营地中隐约可见的、带有大月皇朝风格的旗帜残影,无不说明——皇朝军队并未远离,他们仍然在持续监视,甚至可能已经对暮歌林产生了怀疑,只是忌惮森林的结界和精灵的实力,暂时没有强攻,改为围困和监视!
“他们果然没走……”巫凡声音发干。
陈胜的心也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直接靠近森林边缘传递信息风险极高,很可能被外围的监视点发现。而精灵们显然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任何贸然接触都可能引发误会或暴露。
“不能直接过去。”陈胜低声道,大脑飞速运转,“我们需要一个不会被双方立刻攻击的‘中间人’,或者……一个能避开所有耳目,直接与林歌长老沟通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星轨罗盘。那个代表暮歌林地下的光点,此刻在罗盘上清晰稳定。既然罗盘能感应到那个空间节点的存在,那么……是否意味着,那里存在某种与外界相连的、隐秘的“通道”或“薄弱点”?不一定是供人通行的大门,但或许是传递信息或特定能量的“缝隙”?
他想起了先祖林地中,龙魂结界与母树之心共鸣的景象。暮歌林的空间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个古老的龙族封印。而他们手中的空石匣,与阿洛的印记,都能与那封印产生共鸣……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可行的念头,逐渐在陈胜心中成型。
他看向阿洛,又看了看那个被阿洛抱了一路的空石匣。
“阿洛,”陈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郑重的试探,“你抱着这个石匣,仔细感觉……除了那种呼唤和难过,能不能……感觉到它和远处那片森林地下,有什么特别‘联系’的地方?比如,一条很细很细的‘线’,或者一个……小小的‘洞’?”
阿洛茫然地看着陈胜,又低头看看怀里的石匣,然后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眉心那淡薄的印记再次微微发热。这一次,她没有去捕捉石匣本身古老悲伤的“记忆”,而是尝试着,像之前感应呼唤一样,去“延伸”自己的感觉,顺着石匣与自身印记共鸣产生的那一丝奇异联系,朝着暮歌林的方向“探”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巫凡紧张地看着阿洛。陈胜则紧握罗盘,警惕着四周。
忽然,阿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极其轻微地“啊”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胜哥……我……我好像感觉到了……”阿洛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一条……冰冰凉凉的、金色的……很小很小的‘线’,从石匣里……连到那边的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有个……暖暖的、绿色的光团,光团旁边,还有一个更小一点、但是很亮很亮的金色光点,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