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些疲惫,周身那股凌厉的煞气也收敛了许多,显出一种罕见的,带着些微颓靡的沉静。
他朝薯球伸出一只手。
薯球立刻会意,巨大的身躯挪动过去,异常温顺地趴伏在北冥幽的腿边。
毛茸茸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搁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这个画面有些奇异。
阴冷煞气的男人,依偎着庞大温顺的白色巨兽,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过来坐。”北冥幽对苏柚柚道,示意她坐在他的身旁。
苏柚柚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过去,在离他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冰冷的石头透过衣衫传来凉意。
她抱着膝盖,警惕又带着些许好奇地看着他。
北冥幽的目光投向远处弥漫的薄雾,那双异色眼瞳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极其久远的时候。
“很久以前,在我还远未拥有如今的力量,甚至在鲲鹏本相都未能完全掌控时......我还只是个被困在少年形态的幼崽。”
苏柚柚随着他的话,微微一怔。
少年形态?幼崽?
她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强大阴沉,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与“幼崽”这个词,联系起来。
“那时的魔界,远比现在更加混乱无序,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像我这样血脉特殊、力量却尚未成熟的异兽幼体,是最美味的猎物。”
北冥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话语中的冰冷杀意,却丝丝缕缕地渗出。
“我太过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摆脱幼崽的无力感,结果,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痛楚戾气。
“被所谓的同伴背叛,引入了名为血魔池的绝境。”
“血魔池?”苏柚柚小声重复,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一股阴森的寒意。
北冥幽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嗯,那是一个,汇聚了魔界至阴至秽血煞之力的死亡泥沼,落入其中的生灵,血肉会被池中蕴含的远古诅咒一点点啃噬消融,神魂则会被无尽的怨毒煞气侵蚀污染,最终化为池底永不超生的养料,那是魔界最恐怖的炼狱之一。”
苏柚柚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看到了那翻滚着暗红色血浆,弥漫着腥臭气息的可怕沼泽。
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把我推下去,封死了出路,就在岸上等着欣赏我的痛苦哀嚎,等着瓜分我残存的血肉精华。”
北冥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时的我,翅膀被池水腐蚀,羽毛脱落,露出森森白骨,我以为我死定了。”
他的描述平静,却字字惊心。
苏柚柚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少年,在污秽血池中痛苦挣扎,一点点沉沦的绝望景象。
一股强烈的难过涌上心头,让她忘记了之前的紧张,眼中充满了不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时候......”
北冥幽的语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冰冷中,似乎掺入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光。
“我听到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污血传来......”
他微微侧头,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向苏柚柚,“那是一个仙族小女孩的声音,她不顾危险,跳下来,救了我。”
苏柚柚的心倏然一跳,睁大了眼睛。
北冥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模糊的身影,“就跟你前几日,在水池里救我那样。”
苏柚柚屏住呼吸,完全沉浸在故事的紧张里。
“终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拖出了血魔池的边缘,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根羽毛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记得……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我旁边,她身上有股很干净、很好闻的清香......”
北冥幽的目光落在苏柚柚身上。
那是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审视,声音低沉缓慢。
“她好像用了什么万兽宗弟子才会的简单止血法术,笨拙地糊在我几处最深的伤口上。”
“离开时,还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香囊,绣着不太精致的兰草图案。”
“上面绣着沈青璃的名字。”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席卷了苏柚柚。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平息那突如其来的剧烈悸动。
“......沈青璃?”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散的尘埃。
北冥幽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捕捉殆尽——
那短暂的失神,无措的茫然......以及那抹如同水中浮萍般无依的空落感。
没有震惊的追问,没有恍然大悟的激动,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