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淮序依旧温柔细致,为她卸下沾了寒气的外氅。
亲自试了试暖炉的温度,又吩咐宫人备上安神的暖茶。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如同最熨帖的温水。
然而,苏柚柚却觉得,这温水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勉强应付着他的关切,心不在焉地捧着茶杯。
“累了就早些歇息,我就在外间守着。”第五淮序温声说着,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依旧。
苏柚柚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内室,合拢房门。
当那抹月白的身影被门扉隔绝的瞬间,她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巨大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
她坐立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合眼。
第五淮序那完美表象下的裂痕,让她心慌。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屋顶有悉悉簌簌的声响。
难道又是北幽冥?
她胸腔闷闷的,很迫切地想与人倾诉些什么。
指尖纠结地捏了捏被角,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子,身着单衣,从窗户爬到了一旁的屋顶。
深夜的宫苑回廊幽深寂静,只有檐角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有些吃力地攀上那处视野开阔的屋顶时,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她想象中的孤寂身影。
银霜般的月色下,斜倚在屋脊旁的人,穿着一身玄色暗银流云纹的深衣。
蒙眼的黑纱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则慵懒地垂在檐外。
脚边,已经零散倒着几个空了的酒壶。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黑纱转向苏柚柚的方向,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深更半夜,小饲主不陪着温香软玉的麒麟,跑这冷飕飕的屋顶上喝西北风?”墨渊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尾音慵懒地上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柚柚有些无措。
她没料到会是他。
但此刻,面对墨渊,她紧绷的心弦,反而莫名松了一瞬。
至少,墨渊的坏是摆在明面上的。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不太雅观却也顾不上了,直接挨着他坐了下来。
冰冷的瓦片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寒意。
拿过一旁没开封的酒,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极其辛辣呛人的酒气猛地冲了出来,熏得她眼眶一热。
“咳…咳咳!”
她皱着眉,被这烈酒气味呛得直咳嗽。
却还是赌气般抱起沉重的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嘶——”火辣辣的液体如同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滚烫地烧灼到胃里,呛得她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剧烈地咳嗽着,小巧的脸庞涨得通红。
她不是第一次饮酒,但这酒,却跟玖玄月酿的那股诱人气息,全然不同。
“呵……”墨渊低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万兽宗娇养的小花,也学人喝来自魔界的,这穿肠的烧刀子?勇气可嘉,可惜,蠢。”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自己也拎起手边一个酒壶,姿态闲适地啜饮了一口。
几口烈酒下肚,一股灼热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部分寒意。
也让苏柚柚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
她压抑了整晚的委屈迷茫,如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泄洪口。
“其实,我以前……也去过魔界……”她抱着酒坛,声音带着酒意和哽咽的模糊,断断续续地开口。
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远处皇宫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很小,什么都不懂……”
墨渊饮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黑纱之下,那双诡丽的异瞳微微眯起。
“在一个好黑,好臭的血池边。”苏柚柚努力回忆着,被酒精麻痹的思绪有些混乱,“我看到一只快死掉的小妖怪,被锁链锁着,泡在发臭的血水里……”
她打了个酒嗝,眼神迷蒙。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也不知道,那个小妖怪,后来活下来没有。”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的梆子声。
墨渊沉默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酒壶表面。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凉。
“没想到小饲主,还有这等往事,那你这菩萨心肠,怎么没分给你那麒麟半分信任?我看他今晚护你护得,可是连膝盖都不要了。”
提到第五淮序,苏柚柚抱紧了怀里的酒坛,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