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冒出来，就没了。
地毯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沙发上搭着条浅灰羊绒毯，罗衾冬天常盖那条。
他眼前一晃，她缩在沙发角，膝盖上摊着本翻开的书。
厨房水槽亮得反光，可调料架上的瓶子，还是照她喜欢的顺序排着。
他好像又看见她系着那条米白围裙，背对他炒菜。
她转过身，冲他一笑，说。
“下班啦？快去洗手，开饭了。”
主卧门开着，床上铺着她挑的淡蓝条纹四件套。
他恍惚间看见她穿着真丝睡衣，正慢悠悠给窗台那几盆绿萝浇水。
她听见动静，扭过头来，随口问。
“哟，今天这么早回来？”
他嗓子一紧，连气都不敢喘。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每个地方，每样东西，都像在悄悄回放以前的日子。
他转身进了衣帽间，拉开箱子，然后奔床边去。
默默蹲下，一把抱起整套被子，全卷成一团，硬塞进箱子里。
那儿头全是她的味儿，浓得化不开。
接着折回衣帽间，拎出几套常穿的衣物，码在箱子另一边。
啪地合盖，拉上拉链。
他又扫了一眼这屋子。
客厅地上散着的积木，厨房架子上的瓶子……
一样没动。
他就是要它原模原样留着，哪怕骗自己也好。
万一哪天，她们推门进来呢？
沈家老宅的饭厅亮得跟白天似的。
一张老式红木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热气腾腾的好菜。
许吟刚踏进门槛，喉头就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沈母端坐在上座，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个劲儿往许吟碗里添东西。
“来来来，这块鱼肉嫩得很，清蒸的，不腻口，吃了对孩子好。”
“这碗燕窝粥也是现熬的，没加糖，只放了半勺蜂蜜提味，清淡不齁人，正合你现在胃口。”
“还有这盘虾仁芦笋，绿油油的，维生素管够，多吃点！”
许吟面前的小碟子，转眼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包。
她抬手想推拒，又被沈母笑着挡了回来。
“谢谢伯母，真不用这么多，我自己夹就行，您也赶紧动筷子啊。”
“傻孩子，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哪能省着？半点都不能糊弄！”
沈母伸手摸了摸她手背。
坐在她左手边的沈意轻轻哼了声，歪着头撒娇。
“妈，您太偏心了，满桌都是许吟爱吃的。我肚子里也有个孩子呢，怎么没见您让厨房给我炖个糖醋排骨？”
沈母立马瞪她一眼，手却顺手给她剥了个虾仁。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妹妹抢宠？明儿想吃什么，妈亲自盯着灶上做！再说，那些压箱底的老翡翠、金镯子、珍珠项链，哪样不是留给你？还能让你吃亏？”
沈意听着心里熨帖了，嘴上还不松劲，故意扭头朝许吟眨眨眼。
“哎哟，那可不怪妈偏心。人家许吟清清淡淡，不爱这些亮闪闪的东西，高洁得很。我嘛，就是个俗人，只能接住您这些宝贝啦。”
许吟夹菜的手顿了半秒，马上又笑盈盈地抬眼。
“姐真会打趣，我是觉得这些东西太金贵，我平时连耳钉都懒得戴，放我这儿纯属闲置。伯母的心意，我记在心尖上呢。”
沈母听了她的话，果然眉开眼笑，直点头。
“好，好，真是懂事的孩子。”
“许吟就是贴心，知道替人着想。哪像沈意，打小被我宠得没个边儿。”
话音刚落，她又给许吟盛了一小碗鸡汤。
桌子对面，沈父一直低着头，筷子在饭里拨来拨去。
沈意见状，干脆把话头直接甩过去。
“爸，您今儿怎么了？菜不对味儿？还是咱家饭桌变哑巴局了？您一句都不搭？”
沈父这才抬眼，视线绕着桌子溜了一圈，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没事儿，饭挺好。就是有点乏。”
说完，头又垂下去了。
沈母也觉出不对劲，赶紧夹了块嫩鱼肉放进他盘里。
“老沈，你可得多补补！最近公司是不是忙翻天了？缙骁在律所天天加班，也抽不开身回公司搭把手啊。”
一提沈缙骁，桌上跟按了暂停键似的，静了一秒。
沈父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猛扒了几口饭，嗓音闷闷的。
“还行，他干律师挺顺的，公司这边真不用他插手。”
明显不想再聊，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手头有个材料要审，先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