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激战黑煞(2/2)
金滩花园的地基,就在我当年打桩的同一片淤泥层上!”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墨绿丝绒窗帘。夕照如熔金泼入,瞬间填满整个书房,将墙上那幅“孤舟蓑笠翁”的水墨画照得纤毫毕现——画中渔翁钓竿末端,竟悬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螺母。“德华,你告诉我,”龚志豪背对着众人,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块,“若这枚螺母松了,坠入江底,再被潮水裹挟着撞上桥墩……十年之后,谁来补这个窟窿?”赵德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纹,肩膀剧烈起伏。他身后,刘副局长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反复擦拭镜片,手指抖得厉害;陈局长将未点燃的烟狠狠摁进烟缸,火星四溅;马映辉则始终盯着林灿,目光复杂难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眼底沉潜的寒潭。林灿静静坐着,未言一语。他望着龚志豪挺直如松的背影,望着窗台上那枚被夕照镀成金色的锈螺母,忽然想起今晨经过金滩时瞥见的景象:一群工人正围着新浇筑的承重柱啧啧称奇,说这混凝土色泽匀净,比往年用的强得多。当时他蹲下身,指尖蹭过柱体表面,指腹沾上一层极细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灰白色粉末——那是掺了云滇特有的火山灰矿粉的特制混凝土,二十年前,正是龚志豪带队研发出的配方,用于加固濒临坍塌的东城老桥。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未曾断裂。“起来吧。”龚志豪终于转身,脸上已不见怒容,唯余疲惫与一种近乎苍凉的决断,“德华,明天一早,你亲自带齐所有原始单据、质检报告、施工日志,跟我去市建委。刘局,你协调质监站,派最硬的班子,二十四小时驻场复检。陈局,通商银行那边,你陪德华走一趟,不必谈贷款——就说我龚志豪,请严行长调阅他们过去半年所有放贷审批记录,重点查三笔:永昌钢铁、宏泰轧钢、还有……”他目光扫过林灿,停顿半秒,“还有‘墨耕斋’旧址改建的那笔土地出让金。”赵德华伏在地上,肩膀剧烈一震。那笔钱……是他经手,以“文化保护”名义绕过招拍挂流程,直接从财政口划拨的。经办人栏里,签着龚志豪亲笔批注的“特事特办”。“至于林老弟……”龚志豪朝林灿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深刻如刀刻,“你今晚别回报馆了。我让司机送你去金滩工地,住在项目部。从明早六点开始,你跟着质监站的人,一根钢筋、一包水泥、一块砖头地过筛。我要你写的,不是报道,是份能钉进东城档案馆的《金滩花园建材溯源实录》。”林灿看着那只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虎口处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那该是更早的子弹擦过留下的印记。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相贴,体温交融。“好。”他应得干脆,目光澄澈如初,“不过龚局,我有个不情之请。”“讲。”“请准许我,明天先去趟西岸码头。”林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周老板说,他前日整理旧货,翻出一沓三十年代的《珑海港务年鉴》——里面详细记载了金滩片区的地质勘探图,还有……当年打下第一根桥桩时,沉入江底的校准锚链编号。”龚志豪凝视他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惊飞了栖在梧桐枝头的一对白鸽。他用力拍了拍林灿的肩,力道沉得让林灿肩胛骨隐隐生疼。“好!这才是补天者该有的手笔!”他朗声道,随即转向众人,目光如炬,“诸位都听见了?从今天起,林灿就是金滩项目的‘首席勘查顾问’——不是总厅那张证上的虚衔,是实打实的,要替珑海补上这天缺的人!”夕阳彻底沉入江面,余晖将众人身影拉得极长,纵横交错,最终融于地板上那一片浓稠的暗影里。林灿起身时,袖口无意拂过案几,带落一张飘在砚台边的便笺。他俯身拾起,上面是龚志豪遒劲的行草,墨迹未干:【补天非补天,实乃补人心所失之矩;勘物即勘心,终是勘世间未明之序。】他将便笺仔细叠好,夹进随身携带的牛皮纸笔记本里。纸页翻动间,露出扉页一行小字,墨色已有些褪淡,却是三年前云滇山坳里,一位瞎眼老石匠用烧红的铁钎烫在牛皮上的:【石不破,天不漏;心不斜,矩不移。】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颗星子坠入人间。而在城市最东端,金滩工地的探照灯刚刚刺破夜幕,雪白光柱刺向墨蓝天幕,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正等待被一双清醒的手,一寸寸,亲手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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