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醒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紧绷,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阿文,现在帮我做件事。立刻联系几个你熟悉的、信得过的周边产出粉头或者大站姐,私下问问,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新冒头的卖家在出我的周边,特别是价格异常或者来路不明的绝版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且极其具体的指令。
阿文的声音清醒了些,但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为难:“醒哥,这大半夜的……人家估计都睡了。而且,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他确实疑惑,周醒向来对粉丝经济这一块不太过问,尤其是具体到周边交易这种细节。
周醒抬眼瞥了一眼画室墙上无声走动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
他知道这个要求不合时宜,但每分每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小桃处境更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情况特殊,很急。必须现在问,用任何能联系上的方式。问的时候机灵点,别打草惊蛇。”
阿文听出了周醒语气里的严肃和罕见的急躁,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尽管满心疑惑且觉得困难,他还是应了下来:“……行,我尽量吧哥。但现在这个点,真不一定能问到什么,人家可能都关机睡觉了。”
“我知道。”
周醒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补上一句,算是安抚和补偿,“对不起了阿文,特殊情况。回头给你加奖金,翻倍。但现在,立刻去问,有什么消息,哪怕一点点不对劲,马上打给我。”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
阿文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再多问,干脆地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周醒捏着依旧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画室里幽蓝的光照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
周醒挂断与阿文的通话,将手机丢在画凳上。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指尖冰凉。
顾衍站在门口,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认识周醒这么多年,见过他专注画画到废寝忘食,见过他被舆论困扰时沉默以对,也见过他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表面强作镇定,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透着压不住的急躁和一种近乎慌乱的紧绷。
这不像平时的周醒。
周醒没看顾衍。
他的视线落在暗掉的手机屏幕上,只停留了两秒,眉头锁得更紧。
显然,仅靠阿文在粉丝圈里旁敲侧击,不够快,也不够直接。
他需要更有效、更具力量的渠道。
他再次弯腰,捡起画凳上的手机。
这次,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准确地滑动,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并未存储在常用联系人里、却早已刻在脑子深处的号码。
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画室里响起,规律而冰冷。
顾衍看着周醒这一连串动作,看着他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神情,听着那特殊的、与拨打给阿文时截然不同的拨号音,心中疑惑更甚。
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身体更靠向门框,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周醒此刻的行为必有深意。
电话被接起。
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中年磁性、背景音异常安静的男声传来,听不出被深夜打扰的不悦,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平和:“小醒?”
“路叔叔。”周醒应道。
与刚才对阿文那种带着命令和急切的语气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放缓,甚至透出一种晚辈面对极其敬重或需要仰望的长辈时,特有的、收敛了所有棱角的恭谨,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恳切。
“路叔叔?”一旁的顾衍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和周醒迥异的语气,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但他依旧没出声,只是将环抱的手臂放下,站直了身体,目光紧锁在周醒身上。
周醒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聚勇气,或者是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顾衍过于直接的视线,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慎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衡量过:
“路叔叔,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想……您应该还在工作,所以我冒昧地给您打这个电话。”
他先表达了歉意,并隐含了对对方工作习惯的了解与尊重,“我……遇到了一件非常紧急、也很棘手的事情。想请您……帮帮我。”
这种示弱和恳求,出现在向来疏离冷淡的周醒身上,格外具有冲击力。
这不仅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暗示了电话那头被称作“路叔叔”的人,所掌握的资源或能量,绝非阿文那种助理层级可比,甚至可能远超常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