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骨懒洋洋回道:“程大人切莫冤枉人,程老爷子可是被你女儿活生生气死的,在场的其他大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沈栖竹猛然挣扎起来,不停发出呜呜声。
胡骨声音愈发高昂:“多亏有程大小姐偷了令尊的符节,我才能一路无阻来到建康!”
声音响彻皇城内外。
整个前廷一片哗然,渐渐地嘈杂声大到像点了爆竹一般。
胡骨得意至极,“怎么样程大人?不如归顺于我,就凭程家这等功绩,我封你做太尉!”
不等程显回答,胡骨又紧接着道:“要么做太尉,要么全族陪葬,程大人可要好好选才是。”
高台下的程显许久没有动静。
高台上的陈宪握紧了张芙的手,强压下咳嗽。
沈栖竹心跳快得不行,拼命搅动着手腕上的束缚,忽然脸上感觉到点点湿意,她下意识抬头。
天上竟然飘起了雪,初春的建康宫里冷得刺骨。
只听程显冷笑一声,“你自北周投降大渊,又从大渊倒戈北齐,一个三姓家奴,也配让我选?我程家绝不与乱臣贼子为伍!”
说得好!
陈宪在心里拍手叫好,恨不得大笑出声,自被围以来,从没有这么痛快过!
胡骨额头青筋一跳,只觉整个人都要炸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三姓家奴’这几个字就像一柄利剑深深刺痛了他,痛得他双目发红,青筋暴起。
“把程显的头给我砍下来!还有他全族的头,通通给我砍下来!”
沈栖竹一阵耳鸣,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惊惶让她整个人仿佛灵魂出了窍,周围所有动作都慢了下来。
台阶下远远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又伴随着东西落地的闷响,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将刚落到地面不久的白雪染红,融化,再汇成一滩滩血水冲刷着青石地面。
原本跪成一片的前廷,慢慢有一片区域矮了下来,又红成一片。
此时终于有人经受不住,惊惶喊道:“我愿意归顺!不要杀我!”
“我也愿意归顺!”
“归顺胡将军!”
前廷上这些声音此起彼伏。
胡骨恶劣地勾起嘴角,志得意满地斜睨了一眼陈宪。
陈宪握紧张芙的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更一动未动。
胡骨嗤笑一声,很是瞧不起陈宪的做派,冲万清一摆头,示意由他来。
万清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这一层的高台边,下面是一节节台阶,下了台阶就是位于高台和宫门之间开阔的前廷,前廷上跪满了士族。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袖中收拢的拳头握紧,声音铿锵有力,“所有人,全部处斩!一个不留!杀!”
“杀!”
“杀!”
“杀!”
哀求的声音逐渐被持刀甲士的喊杀声掩盖。
雪下得越来越大。
簌簌飘落的雪花很快将前廷覆盖得雪白一片,犹如给倒在地上的人披上了一件白衣,再被鲜血撕开一道道裂缝。
这场雪竟比建康城整个冬季的雪都要大,都要冷。
沈栖竹眼底充血,堵在嘴里的布条几乎被她咬烂,一道血迹顺着嘴角慢慢流下。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万清。
万清能感受到来自他身旁的视线,但他的头始终没有偏转一下。他不敢看,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看到责备,甚至愤恨。
他只能放空自己,眼睛牢牢盯着台阶下面,看着世家大族一个个人头落地。
杀光他们!
杀光这些士族,还朝野太平!还百姓公道!
他没有错!
前廷上的甲士再次扔掉砍钝了的刀,开始拿起长矛一个个照着咽喉捅过去。
鲜血四溅,染红了甲胄。
雪花飘到上面,和鲜血一起顺着甲胄滴落,随着甲士的刺穿、拔出,移到下一个,再刺穿、拔出,渐渐滴成一条血红色的细线。
这条细线慢慢延展成路,通往宫门处。
紧闭的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临川王打进来了!将军快——”
报信的甲士话都未说完,就被人一刀砍下头颅,滴溜溜和士族的人头堆滚到了一起。
“临川王在此!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临川王在此!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铺天盖地的呼喝声响彻天地。
无数甲士喊杀着涌了进来,一杆‘陈’字大旗迎风挥舞。
宫门处,有一人高坐马上,拉弓起箭。
‘咻!’
胡骨看着迎面而来的箭矢,不得不收回想要去抓陈宪的手,后撤一步躲开。
陈宪一脚踹开近处的一名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