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祭师的质问(3k 第三更)(2/2)
她眼中没有悲壮,没有诀别,只有一种近乎顽童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槐序,你记不记得,十二岁那年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妖怪,你该不该杀我?”他当然记得。那夜暴雨如注,她浑身是血把他拖进废弃祠堂,自己却靠着神龛吐了半宿黑血,最后把染血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笑着说:“那就杀啊。但得等我先把这根糖葫芦喂给你吃——不然多亏啊。”“现在。”商秋雨低头,吻上他额角冰冷的雨水,“糖葫芦,我喂给你了。”她心口那枚崩解的蓝色水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自毁式的献祭——所有禁锢她的法力、所有束缚她的诅咒、所有侵蚀她神智的邪念,尽数被压缩、提纯、淬炼,化作一道纯粹到令天地失色的幽蓝光流,顺着剑刃,悍然灌入槐序体内!槐序眼前一黑。不是昏迷,是意识被强行拖入一片无垠深海。脚下是沉没的云楼城,楼宇如珊瑚般生长,街道游弋着发光的鱼群,而商秋雨站在海渊最深处,白衣飘荡,发丝如水草摇曳。她朝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还在搏动的心脏,通体剔透,内里却封存着漫天星斗。“拿着。”她的声音在海底回荡,像远古鲸歌,“这是你前世剖给我,今生我偷回来的——槐序的心。”槐序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心脏的瞬间,无数画面炸开:他看见自己跪在赤鸣坟前,将半截断刀插进泥土,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看见安乐在废墟里翻找焦黑的药罐,指甲翻裂也不停歇;看见南山客蹲在杂货店门槛上,用断刀削着木头,雕一个歪斜的、扎着双髻的小人;看见赤蛇将染血的警徽按在西坊祠堂供桌上,额头抵着冰冷铜面,久久不起……这些画面不是回忆,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现实。西坊的人还在冒雨奔走,迟羽的青铜铃铛已碎成七片,南山客的断刀崩开第三道缺口,贺裕昌的袖口渗出血迹——他正以自身精血为引,加速催动迟羽体内的“蚀心蛊”!“时间到了。”商秋雨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指尖点在他眉心,“午夜将至,朽的仪式需要完整的‘双生契’——你的心,加上我的命。”槐序瞳孔骤然收缩。双生契?!他竟从未听闻此术!“因为它是假的。”商秋雨笑了,笑容温柔而残忍,“朽骗了所有人。所谓双生契,不过是祂收割云楼城万民愿力的幌子。真正的祭品……从来只有我一个。”她指尖用力,槐序眉心灼痛,眼前幻象尽碎。现实重归:暴雨倾盆,白海怒涛,她心口插着他的剑,幽蓝光流仍在奔涌不息。而她身后,北坊方向,一道猩红血光正撕裂云层——朽的本尊,终于亲自降临!“快走!”她厉喝,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去东坊!救迟羽!破蚀心蛊!”槐序没有动。他抓住她覆在自己眉心的手,反手扣紧,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贯穿她心口的剑——没有血,只有汹涌的蓝光喷薄而出,尽数被他吸入掌心!他不再看她,转身,纵身跃入翻腾的白海,身影瞬间被巨浪吞没。商秋雨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礁石上。斗篷滑落,露出遍布符文的苍白后背。她望着槐序消失的方向,轻轻喘息,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干瘪的糖葫芦——竹签上只剩三颗乌黑发亮的山楂,糖壳皲裂,却依旧倔强地反射着天光。她将糖葫芦举到唇边,咬下最上面那一颗。酸涩瞬间弥漫口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礁石上,碎成七瓣幽蓝冰晶。“傻孩子……”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糖葫芦,要一起吃才甜啊。”北坊血光已至。她缓缓起身,拍净斗篷上的水渍,转身,迎向那道撕裂天地的猩红。海风卷起她苍白的发丝,露出颈后一道新鲜的、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那是槐序方才拔剑时,剑气无意割开的。血珠沿着她雪白的脊线蜿蜒而下,滴入海水,瞬间蒸腾为一缕细不可察的、带着甜香的白雾。云楼城的雨,终于开始泛起微弱的、转晴的迹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