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接过,面对着铜镜比划一番后,簪在了鸦黑的发髻之中。铜镜中的女子眉目清朗,一双眼眸沉静如秋水,望不见底。
刚刚站起身,抚了抚裙角,外头院子里便传来纷沓的脚步,伴着说笑声。
“三丫头躲在屋子里头做什么?”
凤姐的声音隔着门帘子先撞了进来,探春轻笑,心中也释然。这些日子二嫂子终究是从前阵的阴霾里走出些许。
探春边转身边示意侍书去沏茶,几步迎到门口处,刚要伸手,凤姐先一步撩开门帘,俩人险些撞在一处。
探春笑着侧身让开,凤姐一步当先走进屋内,身后跟着的是平儿。
手里捧着一套文房四宝,探春略扫一眼便知皆是上品。凤姐笑着:“我们屋里现下也没什么稀罕物,只想着你素日爱这些,便想着带了来,给你贺喜!”
探春亲手接过,笑看着凤姐半晌。
只见今日虽仍旧是一身大红洋褶裙,头戴凤钗,但眉梢眼角之间那股凌厉之气悄然磨平不少。
“怎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没见过我这么标志的人儿?”凤姐轻拍探春的手笑着打趣。
探春也跟着笑:“二嫂子今日确是格外的标志!”
凤姐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出声,只是这笑声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招摇,有的只是真心的快意。
俩人正闹着,就见李纨、香菱俩人联袂而来。
李纨伸手朝着凤姐点着:“大老远就听见凤丫头的声,这会子笑闹什么呢,也说给我们听听?“
“我们还能说什么,左右不过是我被取笑罢了”
话音还未落地,就听见了湘云一阵爽朗的笑声,紧跟着人影就出现在院门口,几人笑看着。
最先走进来的是黛玉,一些时日未见,猛地一瞧瘦了些。下颌尖尖的,行动间透出几分从前没有的疏离。
探春心下一动,来不及细想,挤在一处的众人都笑拥着进了屋。
“三丫头大喜!”湘云头一个凑到探春跟前,怀里还抱着一堆东西,往桌子上一撂,回身去拉迎春:“二姐姐你快些,你腿短!”
探春看到,迎春竟笑了。
那笑容不像往日那般木纳敷衍,是实实在在从眉梢眼角漫开:“云丫头又胡闹!我不过就慢你一步。”
惜春慢俩人几步,手里也捧着东西,探春定睛一瞧,原是一个锦袱。
惜春将那包袱放到书案上,郑重道:“这扇面是我画中最得意的一副,我将它绣成了扇面送你,也沾沾喜气。”
探春接过,定睛看去。就见那团扇正面是副画,背面是绣。画的是秋江侍渡,绣的是鸳鸯双飞。针脚密的惊人,不但有意境,且大气疏朗,端的是副上品之作。
惜春看着探春面上的惊艳之色,脸上带出笑意:“三姐姐,我画了一年,绣了八个月,本来准备拿出去试试能赚多少银子……现下,送你。”
探春听这话音,心里一动。看似惜春这丫头如今竟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且早就开始探路了。
“多谢四妹妹的心意……”探春脸上的妥帖溢于言表。
李纨同香菱站在一旁,瞧着那团扇连连称奇。本就格外喜欢绣品的香菱更是瞅的眼睛都发直。
半晌后,一把拉住李纨的手:“大奶奶,你说三姑娘的嫁妆,咱们是添枕套好,还是添帐帘好?就看四姑娘这手艺,喜服是非他莫属,咱们要靠后些了。”
李纨笑出声:“你又发呆,倒是比我还着急起来。”说着看向探春:“我们两个没旁的本事,也就针线上还使得,你要什么花样,你只管说。”
香菱也点头附和着。
探春正笑着要应声,宝钗缓步从廊下走近屋内。伸手掂了掂手里的匣子。
那个匣子是紫檀的,没有镶饰,边角磨的有些油润。
她轻轻将那匣子递到探春手中:“这里头有些个药材,今日收拾院落时找出来的,都是些稀有的,想着既是来贺喜的,便不能白着两只手来。”说着用帕子捂住了嘴角轻笑。
探春余光察觉到院中站着一人,偏头看去。
只见原来是妙玉站在门边,梳着妙常髻身上穿着一件月白素色袄,外罩青缎镶边背心,配着同样月白色的棉裙,手持佛尘。
她身侧站着的是邢岫烟,袖口处露出半卷医书,书页中夹着各色笺条。
探春连忙迎上前,妙玉却摆了摆手,并不进屋。指了指那医书:“贺仪。”
侍书见状,连忙伸手接过。
众人素来知道她的品性,也没有强邀。
邢岫烟却上前一步,向探春福了福,轻声道:“三姑娘大喜,妙师傅近日教我辨识伤寒方子,往后若是姑娘跟着邬家去了南边,或可用的到。待到那日时,我定全部抄好,给姑娘带去。”
探春接过,心口处滚烫。
她看着面前的岫烟,这个去岁还总萎缩在人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