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正在微贾母篦头,贾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情有一丝恍惚:“昨儿夜里梦见元春了,她站在桃花树下,也不说话,只冲着我笑。”
鸳鸯心里明白老太太这是心里想念所致,刚想安抚几句,就听见外头的小丫头打起帘子。
琥珀兴冲冲进了屋:“老祖宗,门房上传话,说邬大将军带着邬小将军来了。”
贾母微微抬头,这段时日元春的事,多亏了俩人鼎力相助,心中甚是感激。
如此想着脸上带出了笑,忽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起不久前邬海与自己的那番闲聊。
自言自语道:“这倒是奇了,前儿还说他们要过几日再来拜访,怎地如此着急。”
鸳鸯将篦子放下,边给贾母挽着发髻边搭话:“许是都踏实下来,府中左右也无事。”
“嗯”贾母看着鸳鸯将金色抹额仔细戴好,满意的点了点头:“来些扶我起来,莫叫人家等着。”
正厅内,邬海与邬明已是候了片刻。
此时正端坐在贾府正厅内紫檀木圈椅中,望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心内正准备着措辞。
忽听门帘一响,就见鸳鸯扶着贾母出现在了门口处。
发髻梳的一丝不乱,戴着金色抹额,身上穿着件石青色花八团倭缎的裙袍。
脸上堆着满脸的笑,眼风扫过坐着的叔侄俩,爽朗笑着:“难为邬大将军、邬小将军又来探望,叫你们久等了。”
叔侄俩齐齐起身,冲着贾母行礼。
邬海欠着身子:“我们也才将将坐下”说着一指桌案上刚添上热水的茶盏:“您瞧,这新沏的茶还冒着热气呢。”
贾母顺着邬海的手指处看向站在一旁的邬明。
今日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腰间悬了块无甚杂色的白玉佩。此刻正微微垂着眼,一副恭敬的模样,只是那无意识捻着袖口的手指显露出自刻些许忐忑。
贾母见了笑意更深了些,坐下片刻后冲着邬海叔侄道:“此次元春之事,若非你邬家与我贾府鼎力相助,何能成事?原该是我登门拜访才是!”说着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邬海听了,忙又站起身一揖:“老封君折煞我了!”顿了顿又道:“今日……既都不是外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说着转头看了眼垂头不语的邬明:“今日特来求亲,望老封君成全。”
此言一出,贾母神色未变。
“难为邬将军有心。”半晌后贾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是字字清晰:“自为了元春的事,你们叔侄是冒了大风险的。这份情谊,咱们贾府上下都感恩戴德。况且与你们邬家是几辈子的交情了。你祖父在时,常来府中下棋论诗,一袋就是一整日。”
邬海听的神色有些黯然:“老封君严重了。”随即抬头正色道:“邬贾两家世代通好,同气连枝。元春之事……能助她脱身,也是积德之事。”
贾母连连点头,眼眶微红。
邬海深吸一口气:“邬明二十有三,虽不敢说才高八斗,却也是读书明理。他父亲去的早,婚事便由我做主。如今……”
“如今……想跟老封君求府上的三姑娘探春为妻。”
贾母面上波澜不惊,手中的茶盏却顿了顿。
此时的心思,其实早已属意于邬海之求。可眼前晃动的月前那场泼天的惊险。
这邬海叔侄里外奔走,不知使了多大力气,担了多大风险,才同北静王将人解救出宫。
这份情,是救命的恩,更是贾府往后的依仗。
她活到了这个年纪,最重的就是恩怨分明。
可如今,来求的是探春。她是如今贾府的掌家人,也是自己跟前最得力、也最割舍不下的三丫头。
贾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抬头又看向对面叔侄俩人,邬海自不必说,这邬明也见过数次了。品貌才学武艺都是上乘,将来的前程是可见的。
府里连连出事,如今能撑着的就只有三丫头。府里的气象也慢慢转好,这根顶梁柱此时许出去……
可若是不许,怕是要耽误了她的好归宿。三丫头是庶出的,邬家可是来求娶的!这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若说了,那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两难,真真是两难。
贾母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片刻后微微朝着身侧递了个眼神。
鸳鸯会意,悄无声息地将茶盘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脚步轻而快,绕过屏风,往后头去了。
邬海叔侄何等人物,官海沉浮,察言观色已成本能。
贾母那片刻的沉默,都瞧在眼里。
邬海端起那早已凉了的茶盏,凑到唇边沾了沾又放下。又用余光瞄了瞄显然已是有些如坐针毡的邬明,心中仍旧笃定,丝毫不急。
邬明感受到了那道眼神,和贾母那边的久无回应。
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手在袖中,微微握成了拳。
一时,正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