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子的话——这妮子比俺老家那些媒婆介绍的强多了。至少人家手底下管着一帮子弟兄,有船有人,你这叫入赘高门。”
汪富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扭过头,看见余霜正冲手下吆喝着搬红布、抬桌子,码头上的苦力们嘻嘻哈哈地忙活起来。
徐震在旁边嘿嘿直乐。气氛肉眼可见地喜庆起来。
.....
茂川公馆,二楼。
窗帘拉着,一道光从缝隙中射出来,刚好照到阿部宽手里的武士刀。他用鹿皮布缓慢地擦拭着刀身,钢面上映出他半张脸。
中岛美雪站在桌前,腰弯三十度。
“韩文正最近的表现?”阿部宽扯动面皮。
“除了烟膏和女人,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美雪的声音平稳,“他反复提到想要一场正式的婚礼,还要穿西装。”
“常氏公馆就是他嘴里吐出来的。”阿部宽将刀放回鞘中,“啪”地扣紧。
他抬起头。
“过几天给他办。让他高兴。”
美雪微微抬眼。
阿部宽将武士刀推到桌角。
“等确定他嘴里再倒不出半个字了——杀掉。让他死在最快活的时候。也算我对他的……体面。”
“哈依。”
美雪退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韩文正。
韩文正靠在墙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美雪——嘿嘿——走,本少爷带你上街。”
美雪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挎住了他的胳膊。
“好。”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特务就出了门。
茂川公馆正门往东走百余步,有一条卖吃食的窄巷。
陈锋蹲在巷口,面前木盒上铺着蓝布,布上摆着两排桂花糕。他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到眉毛,脸上抹了灶灰,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蔫儿蹲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地方,面前也摆着一块布,上面放着几把炒花生。他的眼珠子不动,盯着炒花生,但瞳孔的焦距落在公馆大门方向。
陈锋用余光扫了一眼公馆门口。两个持枪哨兵,一挺歪把子架在沙袋后面,铁丝拒马拦了半条街。
他低下头,手指头拨弄着布上的桂花糕。左边一排,真的。右边一排,蜂蜡壳子底下裹着的东西,够把这条街犁一遍。
脚步声。
陈锋没抬头,耳朵动了一下。
四个人。一个步子拖沓,脚后跟蹭地,韩文正。一个步子轻,落地几乎没声,中岛美雪。另外两个,步幅一致,鞋底硬,军靴。
韩文正晃到了巷口,手里夹着烟,眼皮半耷拉着。他的目光从陈锋身上扫过去,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散开了。
“喂!”韩文正一脚踢在蓝布边上,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卖糕的!给少爷包几块!少爷嘴里没味儿!”
陈锋抬起头,露出一张笑脸,“哎哟,这位爷,您来得巧!今儿个俺们有新品,杏——仁——味的。”
韩文正指尖烟灰抖落了一截。
他眨了一下眼。
“杏仁味?”他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少爷我就好这口!都包上!”
陈锋弯着腰,从右边那排里捡出四块,用油纸包好,双手递上去。
韩文正接过来,就要塞进怀里。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一只手按住了油纸包。
中岛美雪。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搭在油纸包上面,没用力,但就是不松开。
“等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从油纸包移到陈锋脸上,又移回来。
“这糕的颜色,比街面上别家的深。”
两个特务的手同时摸向了枪套。
巷子里空气,一下子凝住了。